第一章 守灵半夜闻哭声
发布:2026-04-09 10:47 字数:2009 作者:小煤球
我叫陈岭,二十四岁,在南方的一座小城做电商运营,是个每天对着后台数据熬到凌晨的普通社畜。
接到我爸电话的那天,小城正下着连绵的阴雨,电话里他只说了一句“你爷爷走了,赶紧回来”,就挂了线。
我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人敲了一闷棍。
我爷爷陈守义,是我们陈家湾最后一个正统梯玛。
梯玛,是我们土家话里“敬神的人”,外人叫巫傩师、端公,管着村里的跳傩、除煞、走阴、丧葬,是能沟通人神两界的角色。
爷爷当了一辈子梯玛,在方圆百里的山里都有名望,小时候我总见他戴着黑脸将军的傩面,穿着绣满符文的八幅罗裙,在堂屋里跳傩舞,嘴里唱着我听不懂的梯玛神歌。
那时候我总觉得这是封建迷信,尤其是上了高中、读了大学之后,更是对这些东西嗤之以鼻。
爷爷好几次想把他的本事传给我,都被我梗着脖子拒绝了,我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谁还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为了这事,我和爷爷闹得很僵,大学毕业之后我留在小城打工,除了过年,几乎不回老家,和爷爷的联系更是少得可怜。
我总觉得他身子骨硬朗得很,六十多岁的人,还能翻山越岭去邻村做法事,怎么会突然就走了。
我连夜买了高铁票转大巴,从小城往县里山里赶。
县里的山很密,大巴车在盘山公路上绕了三个多小时,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砸在车窗上哗哗作响。
等我踩着满脚的泥回到陈家湾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了。
村子很安静,除了我家灵堂那边亮灯,整个村子都黑着灯,连一声狗叫都没有。
雨还在下,风吹得人直打哆嗦,灵堂搭在我家堂屋,一口黑木棺材停在正中间,棺材底下点着一盏长明灯,香烛烧得青烟缭绕,爷爷的黑白遗像挂在棺材前面,眼睛看着前方,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我爸我妈跪在蒲团上,眼睛红肿得像樱桃,见我进来,我妈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我爸连忙扶着我妈,声音沙哑:“岭娃,你爷爷走得突然,前几天还好好的,前天说有事要出去一趟,结果回来然就不行了。”
我走到棺材前,扑通一声跪下,膝盖磕到水泥地上,却一点都不觉得疼。我看着爷爷的遗像,鼻子一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总觉得还有很多时间,总觉得等我混出个人样来,再回来跟他道歉,再好好陪他说说话,可现在,连这个机会都没有了。
守灵的还有几个本家的叔伯,见我来了,都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表示人死不能复生,要看开一点,不要想太多。
在他们之中,有一个人脸色都很难看,我的堂叔陈建国,他说完安慰的话后,拉着我走到一边,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惊慌:“岭娃,你回来就好,你知道吗,村里出事了。”
我心里一沉:“怎么了?”
“二宝不见了。”陈建国边说边往爷爷的棺材偷瞄,“陈二宝,你还记得不?跟你从小一起长大的,昨天下午他带着几个人去给你爷爷挖坟坑,挖完之后,其他人都回来了,就他没影了。我们找了一整夜,把去坟地附近的山都翻遍了,连个人影都没找到。”
陈二宝,我当然记得。他比我小两岁,小时候跟在我屁股后面满山跑,是村里最皮的后生,怎么会突然不见了?
“会不会是去邻村打牌了?”我问。
“不可能!”陈建国猛地摇头,“他手机关机,他媳妇找了所有他常去的地方,都没人见过他。岭娃,不瞒你说,村里现在都在传……”
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灵堂里的棺材,“都在传,说你爷爷走得蹊跷,是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现在回来勾人了。”
我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我虽然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但是也知道,这种话在村里传开来,是要出大事的。更何况,这话是冲着我爷爷来的。
“别瞎传。”我冷着脸说,“我爷爷是个大好人,一辈子看着村子,那家出了白事不是由我爷爷操持,怎么人活着的时候不知道感恩,人死了之后就开始嚼舌根,什么叫回来勾人?二宝说不定是在哪摔了,等天亮了,我跟你们一起去找。”
话是这么说,可我心里却莫名的发慌,二宝长期生活在村子里,当天他也没喝酒,这么大一个人怎么会在自己很熟悉的地方不见了踪影?
天快亮的时候,雨终于小了一点,灵堂里的人都熬得东倒西歪,我让我爸妈和其他长辈去里屋歇着,自己一个人守着灵堂。
长明灯的火苗跳了一下,青烟袅袅,我看着爷爷的遗像,心里堵得难受,拿起香,点了三根,插进香炉里。
就在这时,我突然听到灵堂外面,传来了一阵女人的哭声。
那哭声很轻,幽幽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又像就在门口,一会儿就停下了。
屋外雨还在下,风声呜呜的,起初我还以为是熬夜出现了幻听,可是过了一阵,那哭声却清清楚楚地再次进我的耳朵里,听得我汗毛一下子就竖了起来。
我猛地回头,看向灵堂的大门。
大门是虚掩着的,留了一条缝,外面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谁在外面?”我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堂屋里回荡,没有人回应。
那哭声也停了。
我心里发毛,走过去,一把拉开大门。
外面的冷风裹着雨丝灌了进来,吹得我打了个寒颤。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雨水砸在泥地上的声音,连个人影都没有。
我关上门,转过身,却被吓了一跳。
香炉里刚插进去的三根香,全灭了。
香头还冒着一点点黑烟,明明刚才我点的时候,烧得好好的。
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爷爷遗像上的眼睛,刚才明明是看着前方的,现在,却像是转了过来,直勾勾地盯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