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酒的前一天，我在家属院的新房外听见动静。

    屋里是我那个刚升了团长的未婚夫陆长征。

    我以为他在连夜打家具。

    可透过窗户，却看见他正端着热水，满眼心疼地给他的青梅竹马洗脚。

    听见推门声，他连头都没抬，拿毛巾擦干女人的脚：

    “既然撞见了，我也交个底。她刚离了婚，成分又不好，我得把结婚证的名额给她，好让她分到大院的房子。”

    他起身看着我，语气理所当然：

    “你放心，对外你依然是我的妻子。”

    “你跟着我随军五年，大院里谁不知道你是我的女人？不嫁我，你回老家也只能配光棍！”

    “明天一切照常，只是——”

    “婚礼给你，津贴和结婚证得给她。”

    他以为我会像往常一样委曲求全……

    可我只是平静地放下手里那双熬夜纳的千层底，转身就走了。

    第二天，陆长征胸口别着红花在大院食堂等我。

    我没逃、没避。

    直接坐着军用吉普车，挽着他最忌惮的旅长下车，把两张大团结拍在礼桌上：

    “婚礼给你，军婚证明我跟他领了。”

    第1章

    “胡闹什么？周旅长，您怎么跟着她一起胡闹！”

    陆长征的声音在空旷的食堂里回响。

    他胸口别着那朵俗气的红绸花，脸色铁青地大步走过来。

    周围的军嫂和战友们原本都在嗑瓜子等开席。

    此刻全僵住了。

    瓜子壳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林念安，你闹脾气也该有个限度！”

    陆长征死死盯着桌上的两张大团结。

    又看了一眼我挽着周砚京胳膊的手。

    他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为了逼我低头，你连首长都敢拉来演戏？”

    他语气里全是那种高高在上的笃定。

    笃定我离不开他。

    笃定我一个乡下丫头没胆子真的嫁给别人。

    “长征哥，你别怪念安姐。”

    沈白露从他身后柔柔弱弱地走出来。

    她身上穿着件崭新的红色的确良衬衫。

    那是我攒了三个月布票，准备今天敬酒时穿的。

    现在穿在她身上，尺寸明显大了一圈，显得她越发娇小可怜。

    “念安姐，都是我不好。”

    沈白露红着眼眶，想来拉我的手。

    “我成分不好，长征哥只是心疼我，想把结婚证的名额借给我分个房子。”

    “我们清清白白，你真的误会了。”

    “你快跟旅长认个错，别因为我，毁了你们五年的感情。”

    她字字句句都在退让。

    却字字句句都在坐实我不懂事、无理取闹。

    我避开她的手。

    看着陆长征。

    “清清白白？”

    我笑了一声。

    “是昨晚半夜在屋里端着热水给她洗脚的那种清白？”

    “还是把我的津贴全拿去给她买雪花膏的那种清白？”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军嫂们看陆长征的眼神瞬间变了。

    陆长征的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

    “林念安！你胡咧咧什么！”

    他恼羞成怒，伸手就想来拽我的胳膊。

    “跟我回去！别在这丢人现眼！”

    他的手还没碰到我的衣袖。

    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死死钳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