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楚氏贤良淑德，温良恭俭。]

    这句话困了我一辈子。

    贵妃无礼僭越，大臣倨傲不恭，百姓以讹传讹，

    而年少时许我平安荣华的夫君，

    只会三令五申

    [一国之母，要顾全大局]

    后来我死，他也只是冷眸淡定说[厚葬。]

    顾了一辈子大局，最后值钱的也只有这二字

    再次睁眸，恰逢他雪中仆地，

    我拂袖而去，再无回顾。

    雪霁天晴，拨云见日。

    1.

    “大小姐，太子殿下来了，唤您去正厅呢。”

    我缓缓抬首，眼眸微动，

    “让他过来找我。”

    珠帘半卷，风铎轻响，

    我并未起身，颔首为礼，

    “见过太子殿下。”

    他眉心微动，但仍面中带笑，

    “多谢小姐派人相救，不知本殿可有能报答你之处？”

    上一世，我从雪中救起他一条命，数月悉心照料。

    待他痊愈，他立于庭前，说要报答我。

    我自幼倾心于他，所谓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都不抵他无病无灾，岁岁长安。

    后来他入宫面圣，求娶于我，许我平安荣华。

    少年夫妻，举案齐眉，珠联璧合，堪称天作之合。

    彼时只道寻常，不曾想后来竟是貌合神离，相顾无言。

    我怔了半晌，才恍然回神，

    “殿下所言夸张，顺手为之，不足挂齿。”

    他闻言，往前欺了半步，

    “若小姐不嫌弃，我可以以身相许。”

    我眉心微蹙，竟给点没人要的东西。

    “殿下说笑了，这般以怨报德，臣女可消受不起，殿下还是另寻有缘人。”

    我垂眼，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茶盏上的盖子，

    “殿下若真想报答我，臣女自幼便爱漂亮衣裳，不如赏些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比什么虚的都实在。”

    我并没有说谎，我自幼就贪恋鲜衣珠翠，

    只是后来深陷宫墙，位份所拘，萧怀安怕外人多嘴，处处提醒我，[身为一国之母，应以大局为重，温良恭俭，为六宫表率。]

    可是明明年少时，他最喜欢亲手帮我挑料子，选簪花。

    “你当真不要其他的了？”

    譬如我。

    他眼神黯淡，垂首不语，拳在袖中握了又松，

    看着他黯然神伤的模样，竟觉无比痛快，我缓慢张口，刻意一字一顿

    “既不堪用，要有何益？”

    包括你。

    他闻言，眸光倏然暗了下去，半晌才应下离开。

    又是一年初雪，窗外碎琼乱玉，雪落无声，

    唯有一片在无人时落在了心头，

    冰凉却不刺骨，

    原来宫墙之外的初雪，不寒不怖，

    竟是一场瑞雪。

    2.

    如他所应，次日清晨便派人送来绫罗绸缎，

    琳琅满目，目不暇接。

    兄长听闻这是太子送来的谢礼，拊掌称善，

    “我们岁岁总算是觅得良人，为兄也算是放心了。”

    我沉吟半晌，终是开口，“阿兄，若是岁岁不想嫁呢？”

    我偷偷望着他的脸色，谁知他只是淡淡抬眼，眼底竟还漾起一层笑意，

    “你能为自己的婚事做主，阿兄很高兴。”

    随后，又慢慢浮起忧色，“只是，拒婚之事，太子可会介怀？”

    “我楚山的女儿，想嫁谁便嫁谁，谁敢有异言？”

    门外父亲袍角随动作的幅度一扬，威风凛凛，如山如岳。

    “爹爹”

    他朝我走来，抬手抚了抚我的发顶，掌心粗糙却温暖又安心，

    我鼻子一酸，眸中的眼泪忽然决堤，像是在诉说不尽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