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你再想想办法啊。”楼上的人家里，叶母坐在丈夫身边愁容满面：“你老板和你以前不是同学吗，让他高抬贵手多宽限几日，咱们又不是不还。只要等你现在手上的工程结束，资金周转过来，一定连本带利的还给他。”

    “同学？什么同学？互相能用得到的时候是同学，用不到那就是债主和欠债人的关系，他宽限几天……他恨不得现在就来咱们家，把我的五脏六腑全部割了卖掉！”叶父更是愁眉苦脸，面前烟灰缸里烟屁股堆积如山。

    家里云雾缭绕，他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工程，你不说还好，一说我就一肚子气！他妈的王八蛋，拿了老子的钱就跑，等老子找到非扒了他的皮不可！”叶父焦躁是真的，合伙人卷了工程款跑路，但是工程款里还有一部分是他借来的，到了还款日期还不上，债主接二连三的催促实在让他招架不住啊。

    “不行……我再问问娘家兄弟有没有能借一点的？”

    事到如今，埋怨已经没有用了，叶母现在想的就是怎样尽快解决这个难题。本来最近几年因为种种原因，工程不好做家里收入已经少了很多。现在再背上一笔巨额债务，真是想想就让人觉得头疼。

    叶父又抽完了一支烟，他下意识的伸手去拿烟盒，才发现里面早已空空。

    烦躁之余干脆也不抽烟了，站起来抱着头在屋中来回踱步，半晌才如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说道：“其实办法不是没有，我倒还有个主意。”

    “你说。”叶母同样在苦恼，并未注意丈夫脸上明显的不自然。

    “我那个同学……他有点特殊癖好，喜欢去找未成年的女学生谈恋爱，我想的是……”

    “你发疯了吧？这种话你也敢往外说，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讲什么啊？！！”没等丈夫说完，叶母已经急眼了，站起来直接打断丈夫的话：“没钱想办法就是，你现在是做什么？还准备开始拉皮条了吗？”

    叶父早就想到老婆不同意，不过还是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朝紧闭的卧室门看了一眼后连忙摆手解释：“你别这么激动，我只是想着能够解解燃眉之急。再说了，我同学是个大老板，跟大老板谈恋爱也不委屈她什么，大不了等咱们经济好转了再把她接回来不就行了吗？”

    “我看你是真急上头得了失心疯吧，那是谈恋爱吗？你是把一个好好的孩子往火坑里推，就算不是亲生的，养了多少年了是条狗也该有感情吧？你怎么能想这种事？”

    叶母说什么都不肯答应，尽管不是亲生女儿，但养育了多年还是有感情在。更何况叶朝花虽生理上有些缺陷，还沉默内向不爱说话，可实际上是个再善良不过的好孩子，从不惹事生非，懂事乖巧从未给他们添过麻烦。

    这样的一个孩子，叶母没有理由不去疼爱。她没有孩子，是真心拿这个女孩儿当亲生在抚养的。

    “你看看你又急了，我都说了只是权宜之计，权宜之计而已。”

    叶父显然已经打定主意，现在与其说是商量，不如说仅仅是通知一声罢了：“你也知道不是亲生的，非亲非故咱们家养了她这么多年，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再说你也看到了她就是个残废，将来不可能有什么大的出息。身体还不好，隔三差五就得去一趟医院又是活不久的，既然这样，为什么不为咱们这个家庭做出一点贡献？”

    叶父说着准备向外走去：“你要是不忍心，你就想一个其他的解决办法。”

    “咱们家欠的外债可不是几千几万，而是几十万。老板要是算上利息再狠一点，上百万都有可能！把房子搭进去也不够赔的，你回娘家借钱又能借来多少？没有办法，我这就是最好的办法了。”

    他的话语冰冷，俨然是将叶朝花认定为一个能够帮忙还债的工具，而不是他的养女：“你要是于心不忍，可以趁着现在回卧室把门锁上，等会儿无论听到什么动静，不要开门就行了。”

    “你什么意思……”

    叶母突然有了很不好的想法，在升起的一刻便悲哀的得到了证实：“你已经找了人？！你要把朝花卖掉？！”

    “别乱说。”他打断了叶母的喊叫，冷酷无情的声音让叶母一时间无法作出反应。“朝花本来就是孤儿，我们现在没有能力抚养她了。我只是想找个好的家庭把人送出去，让她得到更好的生活。”

    今晚之前他已经和对方商量好了，叶朝花是个不怎么出声的怪胎，这让叶父原本还有点担心，害怕老板会嫌弃。

    没想到老板却表现的更有兴致了，还说什么不说话好啊，安安静静的多讨人喜欢。

    所以……只要趁人睡着，把叶朝花送出去，事情就可以得到完美的解决：“当初你说孩子和我们一个姓是有缘，注定了要当一家人的，现在家人有难，她总不能袖手旁观吧？总要贡献自己的一些力量。”

    “不是，你别……咱们想想办法，还能有其他办法的！”

    她其实有一瞬间的犹豫，觉得丈夫说的没有问题。

    本来就不是亲生的，现在他们确实麻烦大了，如果真的可以的话。用一个孩子来解决所有的债务也没问题……

    阴暗的想法不过是一瞬间。

    叶母看到茶几上放着的照片，少女看着镜头微微扬起唇角，身边是扶着孩子肩膀的她，背后有一大片灼灼燃烧的芍药花从。

    叶朝花很喜欢花，她总是带着孩子去花田里赏花拍照。

    理智占据上风，她拉扯着丈夫的衣袖说什么不让他出门：“你好好想想，要是真的做了，咱们这就等于有个把柄永远在别人手里了。你图什么啊？一辈子都不得安省，真的把房子卖了去还钱也不是不行，起码能够落一个安心啊！”

    “图什么？！当然图一日三餐了，不和你啰嗦，你就是个没有见识的女人！放手，别大声吵吵，邻居们都睡了！”

    一个急着走，一个死活不让走，拉拉扯扯间来到了楼梯边缘。

    叶父急于摆脱老婆，又不敢发出太大声音，要是吵醒人自己，这就是罪证被看到了！他只顾着甩手挣脱，压根没注意自己脚下的路……

    叶母本来紧紧抓着丈夫衣袖，被他着用力一甩身体失去平衡，往后一仰跌坐在地！

    叶父的情况更惨。他是甩开了老婆，自己脚下也直接踩空，失去平衡的身体如滚瓜葫芦一样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老公！！”叶母顾不得身体疼痛，急忙爬起来伸手想要拉住叶父。然而，已经晚了一步，她只能目睹叶父如陀螺般坠落了下去。仿佛时间停滞了一般，呆愣僵硬地任由他在楼梯上一路滚落……

    声控灯亮了又熄灭，黑暗里叶母只能听到自己的喘息声。叶父滚落后除了最初闷哼的两声外，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如同魂魄离开身体，她只感觉四肢僵硬手脚冰冷，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

    老公……老公怎么样了？

    她摸索着一步步向楼下走去。

    下楼时动静稍微大了点，又一次弄亮了声控灯。在明亮的灯下，她距离自己的丈夫还有四个阶梯，却无论如何都下不去了。

    男人四肢呈现一种扭曲的姿势，不正常的耷拉在身边，他的脖颈在下落的过程中被扭断了，现在明明是胸口趴在地上，但头颅硬是被扭了一百八十度，下巴贴着后背还在瞪着眼睛看她。

    流出的血算不上多，确切说是现在不多。还有冒着热气的血液从他后脑勺的伤口里一点点流淌，腥味同样是悄悄开始蔓延。

    叶母双腿一软吓得坐在楼梯上，她没有胆量继续去看丈夫的眼睛，看他惨死的模样。

    颤抖的双手握紧了栏杆，凝视着这可怕的景象。恶心的感觉在喉咙中蔓延，她努力压抑住要呕吐的感觉。

    “呕！！！”

    血腥味已经悄悄逼近，刺激嗅觉的同时也在刺激她无比脆弱的神经。

    叶母终于忍不住了，她手脚并用爬上楼回到自己家里，刚进门便控制不住的抱着门口垃圾桶大吐特吐！

    “怎么会这样……我杀人了，我杀人了！我不是故意的啊！！”她明显无法控制自己发抖的身体，哆嗦着想要干脆报警自首吧！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她面前停下。

    吐到天昏地暗的叶母勉强抬头，眯着眼睛终于辨认出，站在面前就是她的养女叶朝花。

    “朝花……”她艰难的挪动身子坐起来。

    “你快跑……我床头柜的梳妆台里有个红色的盒子，里面有张卡还有点现金，你拿着赶紧走吧，我不小心失手杀人，很快警察就会来抓我。我不想连累你，你带着东西跑的越远越好，找个新的人家收养你。”

    自家人当然清楚，朝花几乎不开口说话，和一个哑巴没什么区别。早年刚收养的时候还好，后面又有一次她的眼睛不知怎么回事，出意外受了伤。虽然不算完全失明，但视力的确大幅度下降，之后孩子就变得更加沉默，总是一个人默默的抱着盲文书阅读。

    其实叶母在孩子出事后，原准备把她送到专门的学校去，可天有不测风云，原本不错的工程在种种因素的影响下越来越不行，家里条件差了，丈夫本就不怎么喜欢养女，这下更不同意把孩子送去学校。

    姑娘也是争气，一个人在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学会了盲文，自己看书也不吵不闹的。

    原本想就这样吧，先好好的养着，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偏偏她在争吵中失手杀了丈夫。

    杀人偿命，那孩子怎么办？养父死了，养母是杀人犯，孩子也会受影响的！不如让她赶紧走了，说不定能再遇到一个好人家收养她！

    叶母越想越难过，她真不知道事情为何会这样！

    “朝花……你快走，快走。”她啜泣着，偏偏女孩没有一点害怕的模样，只是疑惑微微歪头，灰暗的瞳孔注视着地上的女人，正在努力思考对方为什么哭泣。

    “……”

    片刻后，她蹲下身，抚摸着女人满是泪水的脸颊。

    叶朝花嘴唇一张一合不断的说着话，她试图安慰对方不要难过，没有关系的……

    可惜女人听不清楚，她只能听到模糊的音节分辨不出孩子的意思。她不断的哭泣，直到昏迷在叶朝花怀抱中。

    “她听不懂鬼语。”

    殷青锁好整以暇的靠在门口：“我应该称呼你，同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