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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遗失1930
发布:2024-04-26 23:50 字数:1993 作者:天阅短篇
    我记得瞿听雨住进别墅的那个夜晚,他穿着雷蒙先生让他穿的漂亮衣裳,用碎瓷片在自己的左手无名指狠狠割下一圈伤痕。

    十指连心,他却像全然感觉不到痛似的,在灯光下笑着轻轻晃了晃手指:

    “你看,是对戒。”

    他那样朝我说。

    我猛的想起,在陆记者的葬礼上曾见过那人左手上也有那样一道伤痕。

    他如雷蒙所愿被困在这金子铺成的囚笼,可我想雷蒙大概永远也不会得到他了。

    壹

    苏时曜十九岁那年收到了人生中第一份请柬,邀他去随云楼参加姜导新电影的发布会。

    他登时高兴得和什么似的,西装脱了又穿,领结解了又戴,还破天荒的给头发搽了油。陆记者好奇,戴着只剩半边镜片的眼镜去瞧那请柬。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也只能看出这烫金牛皮纸价格不菲,上面字体清秀工整而已。

    落款处是个用正楷写的签名,瞿听雨诚邀。老陆咂摸了半天才想起这是近来挺火的一个电影明星,脸蛋长得不错,总是穿个长衫,到何处都是规规矩矩的礼貌模样。据说没落前也曾是晚清时期大户人家的,一举一动都带着股子陈旧的矜持,年轻少男少女都爱瞧他。

    “老陆,我戴眼镜好看还是不戴好看?”

    苏时曜在镜子前反复端详自己,恨不得把所有能招呼到身上的全试个遍。

    “戴着吧,多少显得肚子里有点墨水。”老陆鄙夷的咂了口茶水,“怎么着,你也是那什么瞿听雨的戏迷?”

    “戏迷多俗啊。”苏时曜打量着自己斯斯文文的模样,朝老陆挤挑了眉梢,“我是他老相好。”

    老陆呸了一口不再管他。苏时曜自顾自整理好了领带,又翻出好久之前买的一条羊绒围巾细细包好,他看距离发布会开始还有两个钟头,决定先去随云楼把围巾带给他。

    门口只有那辆掉了漆的自行车,就连这辆自行车还是老陆省吃俭用给他买的。他利落地掸了掸车座上的灰,两条长腿一跨,惹得街边的女学生直接红了脸。

    他这一路心情都十分忐忑,想到与瞿听雨已十几年未见,不知他还会不会认得自己。停好破自行车后一辆大盖汽车正停在他面前,汽车上施施然走下一个穿羊呢大衣的身影。黑色大衣内里是一套同色系的西装,他脊背挺得笔直,深色大衣更衬得他肌骨莹润,肤白如雪。

    瞿听雨没什么排场,也没个给他开门的司机。如今近距离看着苏时曜才发现他与电影荧幕上的气质完全不同,不同于镜头中的温润如玉,反倒有些冷,即使脸上挂着笑也不及眼底。

    儿时那位温柔的大哥哥一眨眼就长成了这副模样,苏时曜不免有些陌生,他深吸一口气,攥紧手中的围巾快步追上:

    “瞿先生。”

    瞿听雨回头,见一高大挺拔的少年人在唤他的名字,那少年骨相生得极好,眉眼浓郁鼻梁挺直,一副金丝框眼镜平添了几分书卷气,显得整个人都带着墨水味。那少年匆匆赶来,擦了擦手后将手递到他面前:

    “你好,我是苏时曜。”

    少年人眼中的热忱与期待让他有些茫然,他规矩的与苏时曜握了握手:

    “久仰大名,苏记者。”

    他音色温柔,却从语气里听不出几丝温度,只是礼貌而生疏。

    他果然不记得了。

    随云楼老板还在殷勤的招呼着,苏时曜木然落座,手里那没来得及送出去的羊绒围巾像是块烧红的碳,烫的他整个人如坐针毡。

    随即他又苦笑起来,也是,瞿听雨的相貌虽与十几年前并无二致,但他十几年前时不过是个面黄肌瘦的孩童,想来认不出也是正常的。

    发布会一如既往的无趣,他用大头相机记录了几张明天写报道要用的照片后便是漫长的无聊。曾经风雨里瑟瑟发抖的少年人长成了临风玉树,他应对各种各样的提问显得那样游刃有余,场内不止一位记者,他貌似也并没有发现自己没有上前采访。

    采访过后还有个饭局,瞿听雨依旧是人群中最显眼的那个,觥筹交错间让人看一下就挪不开眼去。

    倏然瞿听雨回头,像是感受到了某种视线一样,这一回眸直直撞进苏时曜的眼底。

    瞿听雨站在光影下,浑身沐浴着金灿灿的灯光,他隔着遥遥人群朝苏时曜举杯示意,苏时曜瞧得痴愣了,想也没想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那玩意辛辣酸涩,一杯下肚只觉得整个喉管都要被烧穿了。从前老陆说洋酒难喝他不信,如今喝了才觉得老陆说的一点不假。

    苏时曜见瞿听雨瞧着他笑,又见旁人都是小口小口的抿着喝,这才发觉自己是出了丑。可他并未觉得尴尬,好像只要这样与瞿听雨对视着,周遭便都变安静了似的,什么嘈杂也入不了他的耳朵里。

    瞿听雨还未等收敛唇边的笑意,一高大洋人乍然不合时宜的走到他身旁,那洋人苏时曜见过几次,是个法租界出名的资本家,依稀记得叫雷蒙。他紧贴着瞿听雨,手也不安分揉捏着他肩膀,瞿听雨不得不收回视线再去给那洋人敬酒。

    苏时曜没来由的堵得慌,相隔多年好不容易再见面,没想到连说句话笑一笑也这样费劲。他盯着手里那条羊绒围巾,无奈苦笑,想来今日是送不出了。

    还未等散场,苏时曜借口醉意倦人便离了席。晚风微凉,吹得他整个人都熨帖了不少。他是真的醉了,连着踢了好几下脚撑都没能踢上去,正懊恼着自己没出息,冷不防被一只冰凉的手攥住了手腕。

    “你还好吗?”

    瞿听雨只穿着那件薄薄的西装,另一手还拿着半截细烟,想来是趁机溜出来透风的。

    苏时曜见他鼻尖冻得通红,借着醉意将手里的羊绒围巾三两下给他裹上。他不会给人系围巾,裹得极丑,难为瞿听雨不嫌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