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发布:2024-06-18 17:05 字数:2704 作者:汀汀
10/
谢令燃离开之后,我跟我爸妈又坐会了之前的位置。
三人大眼瞪小眼,电视的声音不小,却怎么也搅不散气氛里那几分若有若无的尴尬。
分明是我最熟悉的父母,如今却有言难说。眼眶莫名有些湿润,我捏着手指,尽力调整好我的语气开口:“妈……”
我妈几乎是下意识就接了句:“没有户口本!”
气氛一瞬间又安静了,我爸用手推搡我妈小声道:“孩子好不容易回来,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然后看向我,他话锋一转:“不过小虞啊,我们年纪大了,东西放哪根本记不清,户口本确实最近找不到,要不你在给我们缓缓时间?”
“妈……爸……”看着他们这样,我心里止不住抽痛起来,有很多话最后只变成几个字,“对不起……”
一时间三人都红了眼,我再也忍不住,朝我妈怀里扑去。
现在我感觉准备的那么多话一句也说不出来,就哭,就只会哭。
等我哭完从妈妈的怀里抬起头,发现她一遍伸手拍着我的背,一遍自己也无声地泪流成河。
而我爸已经沉默着抽完两支烟。
我伸手摸向一边的烟盒,烟没摸出来先被我妈伸手拍打了一下。
我吃痛瑟缩回手,看向我妈,她脸上泪痕未干,说话却中气十足:“抽抽抽,你一回来就知道抽,你知不知道这几年你不抽烟身体指标好了多少!”
什么?
我睁大了双眼:“妈……妈你认得我了?”
可我,可我还没开始解释啊?
我妈作势又要打我:“是你不来认你妈!”
我又扑回她怀里:“妈……我多害怕我回不来了……我怕她一直住在我的身体里,没有人知道江虞消失了……”
我妈叹息一声,轻柔地拍着我的背:“你就是变成蟑螂,妈也知道哪只是你。”
我感动得泣不成声,我妈也很动情:“别的蟑螂都爬米爬面的时候,去捡烟灰那只一定是你。”
我哭泣的声音呆滞住了。
我妈说,那个女人不会抽烟,也不会涂和我一样的大红唇笑得夸张,多数时间都会穿着温柔的小裙子带着浅浅的笑,她也不会喝酒,还会劝诫爸爸少吸烟喝酒。
她看起来是一个很好很懂事的女儿,但我妈知道,那不是她的女儿。
尤其是她女儿的眼光绝不会喜欢上秦之淮这种金玉其外的人,她女儿喜欢的类型是谢令燃那样的……
我打断:“不是谁喜欢谢令燃了……”
我爸咳嗽一声,说:“之前你妈说你被人替了,我寻思你俩一定有个人精神有问题,她找证据的时候翻到了你高中的日记……”
11/
高中的日记里写了什么?
我其实记不太得了。
我妈亲自将两个厚本子交到我面前的时候,里面那青涩又热烈的语句狠狠扎进我的心里。
直白地告诉我,我确实在那个情窦初开的年纪喜欢上了谢令燃。
那时我跟谢令燃确实天天拌嘴,但我却发现了在那样吵闹的氛围下对他隐藏的依赖和期待。
我们一起回家,一起上学,他总擅长在人群中第一个发现我的情绪,不管好的坏的。
来例假的第一杯红糖水一定是他递给我的;起晚了也不用担心早饭的问题;体测跑完八百米之后面前一定是他递过来的一杯水,只要他在我身边。
他比我爸妈更早发现我对画画的热爱,在他自告奋勇要当我的模特的时候,我承认,我心里有点隐秘的快乐。
学生时期那个应该悄悄画在草稿纸上的身影,正大光明地出现在了我的素描本上。
所以当他调笑着问我“每天画,会不会爱上哥”的时候,我嘴上骂他神经病,自恋狂。
心里想的却是。
不用画,如果我喜欢你,一定不会是因为每日的注视而喜欢你。
但后来……
“妈。都是以前的事情了,而且他也不喜欢我。”我把本子关上,说,“只是在后来我没有写日记的习惯了而已。”
我妈摇摇头,用她那看透一切的眼神锁定住我,给我讲述了这四年很多事情。
12/
青梅竹马是个很容易产生好感的关系。
大二上的某个小假期,谢令燃有事缺席了一场朋友的聚会。
气氛很好,我多喝了几杯,在大冒险之后把电话拨给了谢令燃。
打电话给通话记录第一个人告白。
我不是第一个抽到这个惩罚的人,上一位抽到这个惩罚的人跟他二舅表完白后硬吹了几分钟。
我打给了谢令燃,那边不知道在干嘛,有些吵,我深吸了口气,说:“我喜欢你。”
通话开的免提,包间里面很安静,朋友们都屏息吃瓜,我听见那边谢令燃模糊的回了一个“好”字。
好?什么意思。
我不太清楚,但是心里隐隐在打鼓。
谢令燃向来在异性之间的分寸拿捏得很好,其实我也不确定自己的存在在他那里是特例还是习惯。
这个回答很让人摸不着头脑,朋友赵萄率先发出一个没劲的嘘声。
我瞪大了眼睛朝赵萄看去,她意识到通话还在继续,后知后地捂住嘴。
我正准备挂断电话,听见那边顿了几秒,然后声音清晰起来:“我也喜欢你,江虞。”
赵萄没忍住,起哄出声。
剩下的朋友们也或多或少发出一些吃瓜的语调。
我把免提关掉,谢令燃的声音就只传入我一个人的耳朵:“还有多久结束?我去接你。”
我看了眼时间,十点半了。于是回:“一个小时左右吧。”
那边应了声,我挂断电话。面对朋友们八卦的目光。
“我就觉得你俩不对。”赵萄首先说,“青梅竹马的哥哥早晚变成情哥哥。”
朋友们起哄的声音此起彼伏,我笑着否认了几句,招呼着继续接下来的游戏。
他们不知道正是因为谢令燃与我太熟悉,很轻易就能知道我在做什么,后面的回应都是说给大家听的。
只有前面那句莫名其妙的“好”,也许才是他给我的回答。
十一点二十分,我收到了谢令燃已经到门外的消息。
跟朋友告别之后,我就起身离开了。
虽是夏季,夜晚还是有一点风吹过。我乍一踏出门去,被突如其来的冷风刺激得瑟缩了一下。
一件外套披到我身上,我看了一眼,是我的外套,我跟谢令燃住得近,他那边有我的衣服不稀奇,我边走边问:“什么时候拿的?”
“早上出门就拿了。”谢令燃一边说着,一边替我拉开车门,“车上给你买了东西。”
座椅上正安静躺着一只小蛋糕。
我把蛋糕提起来,坐上车系好安全带,就把小蛋糕拆开安静吃了起来。
吃到一半,我想起来个事:“对了,这不是过节嘛,我妈让你和叔叔阿姨来我家吃饭。”
谢令燃回:“好。”
其实我是想说之前游戏输掉的事情,但是谢令燃一开始不冷不淡的回复真的让我有些拿捏不准。
都说喝酒壮人胆,怎么到我身上就不管用?
喝了些酒,脑子却越发浆糊和纠结。
胆怯不该是江虞的性格,但我此刻却不得不纠结。
我会失去谢令燃吗?如果答案不是我想要的。
“谢令燃。”我喊他,说出口的话却是,“我妈让我问你吃什么,我帮你点了个糖醋排骨,别说漏嘴了。”
谢令燃嗤笑一声:“你以为陈姨不知道啊?”
“哦。”我情绪低落下来。
谢令燃察觉到了,问我:“怎么了?”
“喝多了是这样的。”我解释道,“谢令燃,晚上那个电话……”
谢令燃“嗯?”了一声:“你的大冒险吗?”
我问:“你希望那是大冒险吗?”
前方红绿灯,谢令燃刹住车。偏头看我:“不是大冒险吗?”
脑子晕乎乎的,好像酒劲上来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讲些什么:“不知道。”
车中很温暖,看着谢令燃讲话的唇形,我莫名其妙走神了。
只听见什么“再说吧。”
再说吧。
谈不上是失望还是什么情绪,我打开车窗,被风吹了一下清醒了一点。
红灯亮了。
谢令燃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开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