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身，面前站着一位中年男人。

    “父亲。”

    原来这就是林员外。

    一身新式长衫，看起来富态和煦，对比我阿爹，脸上没有丝毫严厉。

    “你就是林意经常提起的小岚吧。来，进屋坐。”

    林员外招呼我们来到前厅，让人泡了咖啡，眯着眼，笑容依然温和，

    “听说现在的年轻女孩子都爱喝这个，你尝尝。”

    我刚端起杯子送进去一小口，却差点被林员外的话吓得喷出来。

    “你们去那废院作甚啊。”

    “噢，我们社最近的新剧要重新造景，想起家里有个相似的，

    我带小岚来取取景。”

    幸好林意反应快，难得跟他默契，我疯狂点着头。

    “少去那里瞎转悠，院子里有毒蛇，我不想杀生，索性将它封了。”

    似是解释，又似是警告。

    12

    眼瞧着天色已晚，几句家常后，

    我便匆匆告别了这对父子。

    回到家推开卧室门，月光清冷撒下一大片，

    照着桌面上的香炉孤零零，我猛然发现引香不知何时已经灭了。

    想想今早折腾的乌龙，赶紧点上香。

    清烟袅袅散开，浈姨一脸无奈坐在床尾，

    我咳咳咳清了清嗓，企图掩饰彼此的尴尬。

    “浈姨，您丈夫找到了。您肯定想不到是谁！”

    本想卖弄下，却被浈姨平静吐出的几个字，狠狠噎住，

    “是林员外吧。”

    原来，引香被灭浈姨困在墓地一整天，

    又遇到了那天的道长师徒，两人刚为人做完法事。

    或是有缘，或是不忍心，道长告诉她，

    即便找到凶手，封印不除依然无法投胎。

    而封印需要至亲之人精血，此人只能是她丈夫。

    至于丈夫是谁，小道长用碗水起了一卦，直指林府主人。

    即便如此，经过上次阿爹的事情，我们都不敢轻易下结论，

    不过可以肯定，林炎生是绝对知情者。

    而眼下最糟糕的是，随着一月之期临近，浈姨的魂影开始一步步淡化透明，

    我们等不起了。

    13

    幸而到了一年一度租界商会，

    林员外作为主要嘉宾受邀出席晚宴。

    逮着机会，一男一女一鬼魂组成了小分队，

    有了上次的经验，林意早早支开了可能告密的下人，

    我们直奔小院。

    还未十分靠近，浈姨就不对劲起来，

    全身发着抖，嘴里呀呀呀听不清说着些什么。

    那条路本就暗，借着油灯里微微烛光，

    衬着她的脸越发白。

    环顾周遭，石柱上、门框上、小院墙沿上全是新贴的符咒，

    仔细地上是一张脉络明晰的黑狗血阵法图，那腥味儿着实反胃。

    落叶更是伴着晚风粗犷地摩擦着脚边，

    沙沙……沙沙……

    我们三个很快被吞噬在风叶漩涡中。

    抬眼一瞧，两行血泪从浈姨眼睛里夺眶而出，

    滴答滴答，染红了她的旗袍。

    林意未见过浈姨如此模样，吓得不能言语，

    估摸着冷汗已经湿了后背。

    我就算再迟钝，也知道当下已被人设下陷阱。

    于是一把抓住林意的手，打断了他沉浸式的恐惧，

    “快，快把那些个符咒撕掉！”

    他先是迟疑，看了看我握住的手，刹那回过神来。

    大步上前来回抡着膀子，将符咒撕了个精光。

    我一边用沙土掩盖阵法，一边尖声吼着，

    “浈姨，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听到我的叫喊，浈姨终于恢复了些神志，

    擦擦眼角鲜红的血渍，消失在原地。

    而我和林意却没那么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