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既辛苦又赚不到大钱。

    总是既要又要，所以才通过自媒体的流量赚钱，才毫无下限地要礼物求关注。

    如果不是因为心思龌龊，我会来到佛阳山吗？

    不会。

    明明山下人都劝过我，来山上要足够虔诚。

    为什么我不听？

    因为我舍不得那即将到手的流量。

    为什么我的心思要这么肮脏？

    为什么我这么脏？

    正当我心思渐渐混沌之际，突然听到了一声急促的呼唤。

    「宇哥，你醒醒！」

    紧接着胸前一阵炽热。

    原来是妍妍又把护身石带回了我的脖子里。

    只见护身石发着急促的亮光。

    原先那些逼迫着我的纷乱声音和想法全都消失了。

    可我却惊出一身冷汗。

    因为刚刚，我无比清晰地记着自己的想法。

    我想找个办法，把自己肮脏的身躯洗干净。

    妍妍的眼睛里闪着关切的光芒：

    「我全都想清楚了，宇哥，我们当中，只有你一个能活下来。

    「那个人一定是你！你快跑啊！快跑！」

    20

    妍妍不住督促着我。

    然而很快她又捂住了耳朵。

    她清亮的眼眸渐渐变得空洞，而后缓缓举起双手。

    这是前几天她新做的美甲，为了做这套美甲，她留了好几个月的指甲。

    粉色的，配上她细长的手指，很是好看。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眼前这一幕，我几乎就要哭出来了。

    因为我知道我救不了她。

    妍妍盯着自己的手指甲，嘴里嘟囔着：

    「好脏，好脏。」

    只是一瞬间，就猛地将指甲挠在了自己身上。

    我别过头去不忍细看。

    只能蹬着自行车，疯狂地，头也不回地往下跑。

    我一直跑一直跑，一直到夜色由浓转淡。

    时间渐渐变得清明，我才看得清周遭的景色。

    确信已经是到了山下了。

    我握紧手中的护身石。

    然而它已经变成了黯淡的灰色。

    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我完全没有大难不死的庆幸，爬起来疯也似地跑到山下农家小院里。

    揪住一个大伯就说：

    「大爷请您行行好，我用一下您的手机，我要报警！」

    「你说什么东西？手鸡，什么鸡啊？」

    大爷警惕地看着我，把我甩了一个趔趄。

    「啊，手机，就是……电话啊，我要报警！」

    那大爷跟看神经病一样瞅着我看。

    「你这小伙子打扮得人模狗样的，咋不说人话呢？

    「大哥大那是正流行的好东西，你倒好，跟我一个种地的要，你是神经病吧你！」

    大哥大？

    我再也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我只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了一个怪圈里。

    事情还没有结束。

    诡异还在继续上演。

    21

    现在是1974年。

    整整提前了五十年。

    等我好不容易报了警，警察封山调查了好几天以后，因为无法勘破，就成立了一个专项小组，在山上建了一个小型工作室。

    我等了好久，可警方最终却把这起事件定性为【邪性集体自杀事件】。

    「死者携带了不明器械，死亡原因疑似与信仰有关。」

    短短一句话，就为我的三个朋友定了性。

    我越听心越寒。

    这一切，都是我曾经在地下室里看到的研究结论。

    怪不得当时的照片上拍摄了我们的相机型号。

    因为我看到的，就是上个轮回里的自己。

    这是不是意味着，一切还会继续上演？

    22

    不知道过了多少年。

    我始终固执、执拗地住在山下。

    时刻盯着那些准备上山的行人。

    渐渐变成了一个形销骨立、头发灰白的流浪汉。

    变成了我最不齿的模样。

    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终于有一天。

    我在山下看到了熟悉的汽车。

    我想也没想，直直冲到了路中央。

    拼命呼唤他们停下来。

    我又看到了杜鑫、小沫、我自己。

    还有……我反复见过无数遍的妍妍。

    我想也没想，直接冲上去将妍妍抱在怀里。

    「妍妍！求你不要上山！会死人的！」

    紧接着一股大力袭来，年轻的我自己满脸嫌弃防备地看着我。

    我无暇顾及这些，只是渴求般地盯紧妍妍。

    不住求她：

    「不要上山，求求你，相信我。」

    妍妍看着我，紧皱着的眉头慢慢舒展开。

    仿佛是若有所思。

    可年轻的我已经要拉着她上车了。

    我知道我阻止不了的。

    我只能快速摘下来自己的护身石，想要交给妍妍。

    虽然它已经光亮不再，但希望多少也可以护佑住她。

    万幸的是，妍妍收下了。

    轮回会因此而终止吗？

    汽车发动后，车窗里甩出一道弧线。

    护身石被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妍妍那双真挚清亮的眼眸又在眼前浮现。

    五十年了。

    我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妍妍从来没有进过地下室，却知道活下来的那个人一定是我。

    就在刚刚，我顿悟，泪流满面——

    是因为她认出了我，而我却从未看清过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