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这一声「师兄」把我天灵盖都快震碎。

    我用了很长的时间才反应过来。

    他们竟然是一伙的。

    我看着一旁倒地不动的我姐，整个人慌张又不知所措，只能极力爬过去将她护在怀里。

    我谨慎地关注着两人。

    只见道士阴沉着脸，上来给了三叔一巴掌。

    「混账！你以为你的那点小伎俩能困得住我？这么多年不见，连屏障都设不明白了。」

    三叔一副不服气的表情，但又不敢还口。

    我震惊的表情被道士看在眼里。

    他朝我这边走了几步，安慰我道：「放心，既然答应了你，我就一定帮你把事情搞定。」

    「可你们」

    我欲言又止，但他能听懂我的意思。

    道士叹了口气：「师门不幸。」

    可就是这几个字，让我更加不信任他，只是死死地护住我姐。

    见我这样，三叔凶相尽显。

    他盯着我们，扯着嘴角说：「师兄，你死守着那正统有什么好？束缚枷锁一大堆。不如我们一起，将这女娃的命格换了，到时候那些什么正道邪道，全部都得给我们让路。」

    道士闭了闭眼，一脸的恨铁不成钢，「这么多年了，没想到你还是这么执迷不悟。她的命格是她的，你就是换过来也不是你的。」

    「我不管，既然有换命格的方法，那就自然有融合之法。师兄，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今天就当没来过，成全了我。」

    他不肯退让，孤注一掷，说着猛地起身扑过来。

    我闭上眼睛紧紧抱着我姐，生怕她会再受到伤害。

    身边响起了打斗的声音。

    我听到道士突然喊道：「把人带出去！」

    我立刻领会，拖着我姐就往外走。

    三叔要来拦我，被道士挡了回去。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三叔已经红了眼，「不可能！」

    「呃——」

    我刚把我姐拉出去，就听到三叔痛呼一声。

    转过头来，我看到他停在我一步之外，脸上肌肉抽搐，瞪着眼睛。

    紧接着「哇」地吐出一大口血，不受控地扑倒在地。

    道士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两手空空，那条他一直拿着的拂尘此刻正直立立地插在三叔的后心上。

    他面色凝重，看着三叔的尸体无奈摇头，「本看在同门的情分上想饶你一命，可你却如此顽固不化。唉。」

    「小心！」

    道士突然大喊一声。

    我没来得及反应，只觉得胳膊一阵剧痛。

    转过头，是我姐突然醒了，她张牙舞爪地站起来，把我的胳膊抓了一长条口子。

    16

    道士将我护在身后，口中叽里呱啦念了一串咒语，随后咬破自己的手指往我姐的眉心一点。

    我姐瞬间安静了下来。

    「姐！」

    我冲上去，让人倒在我怀里。

    「姐，姐你没事吧？你别吓我。」

    我哭出声，手足无措地抱着她。

    她缓缓睁开眼，恢复了正常，伸手拉过我受伤的胳膊，小心地抚摸着，心疼地问：「疼吧？」

    我摇头，声音哽咽：「姐，你别死，你别死，求求你，别丢下我。」

    「傻丫头，」我姐虚弱地笑着，抬手给我抹着眼泪，「都十岁了，还这么爱哭鼻子。」

    她这么说着我，自己却也没忍住哭了出来。

    「姐姐只能陪你到这里了，以后的路要靠你自己走。还记得姐姐之前交代你的吗？」

    我泣不成声，疯狂地点头。

    「我们二丫，要走出这里、要幸福、要好好长大。」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抚摸着我脸颊的手无力地落在地上。

    我姐死了，我的心跟着空了一大块。

    我感觉自己快要窒息，只知道抱着她的尸体流眼泪，但无论如何都发不出任何声音。

    17

    我把我姐安葬在了村后不远处的山包上。

    从那里可以直接看到一条小河。

    之前，我姐总愿意拉着我来这个小河边，教我她从村里唯一的学校里偷偷学来的知识。

    我坐在姐姐的坟旁，手边是从村东头石头山下找出来的木盒子。

    打开盖子的一瞬间，我的眼泪又奔涌而出。

    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姐姐收集来的旧书，旧课本。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弄来的。

    但从上面没有擦干净的脚印和血迹，再结合之前有段时间，姐姐身上莫名其妙的伤痕，我大概能猜得到，她为了这些东西，吃了多少苦。

    我一本本翻到最下面，看到了一张写满了字的纸。

    姐姐清秀的字迹出现在眼前，我突然哭出了声。

    「二丫，姐今天新学到了一个成语，叫‘天各一方’。教书的先生说它的意思是分开后的距离很远，大概有天地这么远。

    我觉得这不是个好词，但回家看到你之后，我突然觉得也未必。

    姐姐一直希望你能走出村子，走出这座大山，去大城市，见大世面。我希望你走得越远越好，摆脱这里的一切，忘了曾经的伤痛。哪怕我们真的天各一方，只要我的二丫能好好地幸福地生活，姐姐做什么都愿意。

    这个愿望很快就能实现。二丫，答应姐姐，要好好读书，以后无论如何，都要做一个有知识，有道德，有底线的好人。

    二丫，姐姐可能没办法一直陪着你了，但你要相信，不论姐姐在哪儿，都会一直看着你，祝福你，为你祈祷。

    我的二丫，要平安顺遂，再无忧愁。」

    泪水晕染了姐姐的字迹。

    我将信护在胸口，靠着墓碑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喊着「姐姐」。

    直到天色将晚，我才平静了下来。

    「走吧。」

    听见道士的声音，我深深叹了口气。

    当时为了救姐姐，我答应了他一个条件。

    后来虽然没有如愿让姐姐活下来，但到底是欠他一个人情。

    我答应做他的徒弟，跟他走。

    他会带我出去，送我去上学。

    这也是姐姐的心愿。

    我把信小心翼翼地收回盒子里，盖好盖子。

    又对着姐姐的坟重重磕了三个头。

    起身，离去。

    我带着姐姐的愿望离开了这个村子。

    却留下了我姐，孤零零地一个。

    我踏出这座大山，微风拂过。

    转身之际，我仿佛看到姐姐温柔的笑脸。

    她站在那里，就像从前一样冲我挥手。

    「走吧，别再回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