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许映的表情很微妙，看样子是来求和的。

    他求和的态度，跟动物求偶有点像。

    他一把揽住我的腰，将嘴巴凑近我的唇，手指轻轻挽起我还在滴水的头发，眼神拉丝，语气暧昧地说，我替你吹干头发吧？

    要是搁以前，我会立刻被他撩得缴械投降，但现在，这些动作在我看来，无比恶心。

    我一把别过头，表情冷漠地甩出来一句：「许映，摊牌吧，我不想继续演戏了，我们离婚吧！」

    许映愣住了。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

    「你疯了吗？为什么？！」

    「你竟然敢问为什么？你怎么好意思问为什么？」我把和小薇的聊天记录甩给他看。

    他瞟了一眼，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

    「我……我其实并不想和你离婚，小薇是意外怀孕。我不想要这个孩子，但是她坚持要。」

    「许映，看来你挺贪心的，外面彩旗飘飘，还想要家里红旗不倒。如果我不找你，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我红着眼说。

    「对不起，姜沁，我真的只是犯了个错误而已。我没想过要抛弃你和熙熙。你能原谅我一次吗？」他的表情痛苦又诚恳。

    诚恳到，我差一点就心软了。

    「我原谅你这次，会不会还有下一次？一辈子还长，我不信你就只会犯一次错。」我语气冰冷。

    「我跟你保证，姜沁，真的没下一次了。否则我……」他举起右手。

    「千万别发誓！求你了！我怕你到时候遭雷劈的时候会后悔。」我弯头阻止他。

    说完，我转身，准备走向床边。

    许映一把拉住我，强行把我摁到墙上，用双手死死捏住我的肩膀，抓狂地说，「姜沁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要我听你是怎么让人肚子大起来的，然后来找我要父亲？许映你还有没有一点羞耻心了？」

    我使劲挣脱，怎奈没有他力气大，于是我气急败坏地压低声音吼他「松开！你弄疼我了！」

    尽管压低了声音，可还是吵到熟睡的熙熙了，她在床上发出来迷迷糊糊的哼哼声。

    「放开我！你把熙熙吵醒了！」我愤怒地看着他。

    看在女儿的面子上，许映终于松手了，他垂头丧气地出了门。

    我立刻就把房门反锁了。

    我走到床边，轻柔地拍了拍熙熙，她终于翻了个身，又熟睡过去。

    一夜无眠。

    我和他大学恋爱时的经历像放电影似的从我脑海里自动跳出来。

    当时，他为了省钱给我买一个Mp4作为生日礼物，瞒着我连吃了两个星期的馒头配老干妈。

    大冬天的，不顾外面大雪纷飞，深一脚浅一脚去买我爱吃的砂锅米线。

    买回来的时候，还把装米线的盒子放在衣服里暖着。

    他甚至，为了不和我分开，拒绝了去外省的重点大学交流学习一年的机会。

    我相信，那个时候，他是真的爱我。

    如今，我也相信，他可能爱的不只我。

    第二天一早，我发现他已经不在家了，我给他发了离婚协议。

    整整一天她都没回信息。

    第三天早上，他回了信息，人也回来了。

    看整个人起来胡子拉碴，疲惫不堪的样子。

    他同意离婚，也同意签离婚协议。

    我把熙熙交给婆婆，借口我们俩要出去办事，就一起去了民政局。

    那个时候还没有冷静期，手续很快就办完了。

    房子归我，车子和存款归他。

    在我找到工作之前，他会承担熙熙的抚养费。

    这是我拟的协议，我是有私心的，我不能让我和女儿露宿街头。

    他也还算有良心，没有拒绝。

    手续办完后，他没回家。

    分开的时候，他用乞求的语气跟我说，「我妈有高血压，请你不要刺激她。」

    我点了点头，「你的行李我帮你收拾好，尽快来拿吧！」

    他说好。

    十几年的感情就此画上句号。

    回家的路上，心里五味杂陈，天空忽然飘起了小雪，要是搁以前，我会兴奋地不得了，顺便跟许映约个小火锅。

    如今这雪飘的真是一言难尽，好像渲染了我离婚悲伤的气氛似的。

    我仰头对着天空中的雪，努力笑了一下，对自己说了声，「今后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