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待梨花好时节   >   第八章
第八章
发布:2024-06-18 16:47 字数:1964 作者:白汲
    9.

    纪相诀将我丢入荒山时,昭仪一并失踪了。

    我的魂魄被禁锢在锁魂井旁,离不开十丈之远。

    往后我经常蹲在井边,给阿娘讲话。

    讲她是怎么对我不管不顾,让我受尽欺凌的。

    「其实,我一直都恨你。」

    以前的我,也是个单纯喜乐无忧的小姑娘,在所有人的期待中降生。

    得到过最真挚的祝福和宠爱。

    「是你亲手毁掉的。」

    如果鬼也有眼泪,我想我该是个爱哭鬼。

    梨花飘落,洒落一地,发出阵阵香气。

    我想起,阿娘也是喜欢梨子的。

    低头看去,石井里落满了梨花,映照着月亮。

    我的倒影竟变成了阿娘的模样。

    倒影里的阿娘。

    永远都是温柔着对着我笑,像吃了蜜似的。

    微风吹过,掠过我的发丝,大概是阿娘在摸我的头

    很温暖。

    很迷幻。

    这几天,倒常常看到三哥的金戈铁马,都说鬼会有感应。

    我想,是三哥要来寻我了吧。

    那个小小年纪,逞强拔剑,扬言踏平南国的小公子。

    那时我调皮,总会偷偷用胶水黏住剑鞘,看着他怎么拔也拔不动的样子,哈哈大笑。

    「你们别急,好剑是得请出来的,看我的。」

    只见他神神秘秘的围着剑念着咒,神神叨叨的。

    「三哥,它还没有动哦」

    这时三哥眼睛瞪得老大,左右乱转。

    「不好,今日日子不好,改天,改天再续。」

    然后拖着剑就往家里跑,滑稽的很。

    竟不想,长大真成了统领四方,所向披靡的大将军。

    我望着头顶硕大的月亮,忍不住拍拍井石:「阿娘,明日就是月圆之日了。」

    月圆之日,锁魂井的能量会削弱。

    我会在明日,寻找时机拉阿娘出来。

    即使做厉鬼,我也不会放过纪相诀!

    可我怎么也想不到,在月圆之日。

    我又见到了昭仪。

    那晚她领着浩浩荡荡的一行人,来到了锁魂井。

    旁边长满胡须的护卫,我不敢相信,竟然越看越像一个人。

    他扑棱一下跪了下来:「姑姑,侄子终于找到你了」,说完泪如雨下。

    当真是林府三公子,我的三哥哥。

    他没有死!

    昭仪去了后方提溜了一个人:「滚过来,快点!!」

    「哎呦,耳朵,耳朵~」

    三哥咬着牙,用剑抵着他的脖子。

    「二哥说的没错,你果然狼子野心,要不是二哥早有筹谋,我林家,岂不断在你手里。」

    三哥的手颤颤巍巍,我瞬间明白,他们抓到了纪相诀。

    纪相诀一句话都不敢说,扭头看向脖子上的刀,瞬间吓尿了裤子。

    我上前疯狂的掐住他的脖子,他要向阿娘赔命!!!

    「将军稍等,这个罪孽,还有大用处。」

    三哥将信将疑,移开了剑柄。

    我望向月亮,月亮快要圆了。

    纪相诀突然疯了似的,跑向锁魂井。

    「阿宛,你要救救我呀,他们要弄死我,他们要弄死你丈夫!!」

    三哥刚要上前阻止,昭仪却摆了摆手,几人一同看着纪相诀发疯。

    「宛儿,你快诅咒他们,让他们赶快都去死」。

    纪相诀眼神发狠,指着他们破口大骂。

    纪相诀,最该死的人就是你。

    你忘了,阿娘是心甘情愿为你去死的吗?

    10.

    阿娘嫁他那天,就已经发现赊娘的存在了。

    是阿娘告诉我的。

    「七儿,你要好好写字,写的好了,爹爹会高兴的」

    「你要比安知姐姐更乖,爹爹就更喜欢七儿了」

    「你爹爹不坏,只是受人胁迫,不得已而为之」

    「七儿,照顾好爹爹」

    临走前,也不忘握着我的手,托付她的郎君。

    一步步的卑微讨好,是换不来真心的。

    就好像纪相诀,宁愿躲在酒楼喝闷酒,也不会来见她最后一面。

    是阿娘太傻了,才会爱上这样狠心的人。

    可他也确确实实是个重情重诺之人,可这份情义,终究没用到阿娘身上。

    当年纪相诀还是个穷书生,寒窗苦读,上京赶考。

    路上冻得都快要死掉了,是赊娘给他了一碗热粥,救了他性命。

    无以为报,只得许下诺言:「来日得官,定无条件相助」。

    可赊娘不甘心,当着他的面摔碎了陈年储藏的女儿红。

    以救命之恩胁迫,他没办法,娶了。

    第一年的考试不尽人意,差一名落了榜。

    又是赊娘逼迫他,第二年中了进士,赊娘也生下了纪安知。

    祖父欣赏纪相诀的才华,将阿娘引荐给他,可他并不知纪相诀已为人夫。

    阿娘第一眼看见他,就芳心暗许。

    这样一个温文尔雅,知礼节,尊女阁的男子,是阿娘见过无数男子中最独特的一个。

    纪相诀自知不妥,驳回了祖父的亲事,向赊娘保证终身不纳妾,只为报恩。

    可那赊娘却起了歪心思,逼迫纪相诀抛妻带子,投靠林家,谋权谋位。

    以命相胁,他不得不答应了。

    婚后只觉对阿娘太过愧疚,便愈加发了真心的对她好。

    知她喜欢梨花,便将府中树木全换成梨树,在寒冬腊月,用一院子的炭火,催开了梨花。

    满园飘香,引得全城观赏。

    「宛宛,跳支春风肢吧」

    阿娘的一支舞随风而起,在梨花下律动。

    那一刻,他亦心动了。

    如果说以前的那些,只是出于对阿娘的愧疚。

    那他后来为讨阿娘开心做的事儿,可以称得上是惊天地,泣鬼神了。

    衣来张口,饭来伸手,亲历亲为照顾阿娘。

    江南一年难得十匹的流光锻,只因是阿娘年少时惦念而未得之物,他便连夜骑马为阿娘寻来。

    南城秋日的柿子结的火红,他提前两月打造一座登高台,邀阿娘来赏。

    自己省吃俭用,官服破了都不肯换新;可却将阿娘的衣柜制的满满当当。

    什么蜀中的流云锻,苏州的苏绣,京中流行的各式款式,都要为阿娘制作一身。

    他们成了城里人人称赞的鸳鸯。

    羡煞旁人。

    如果没有赊娘后来的作妖,他们必定一生一世一双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