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中针   >   第十章
第十章
发布:2024-06-14 10:46 字数:2207 作者:发条蓝莓
    15

    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我不能允许自己再一次见证学生的死亡。

    在招弟即将跨过门槛的时候,我拽住了她的衣服,在众人惊异的目光里,拉着她就往后拼命奔跑。

    “别让她们跑了!”

    村民们在身后紧追不舍。

    我要跑快一点。

    再快一点。

    眼见着我们跑到了桥边。

    招弟却突然甩开了我,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已然满是泪水,扬起那张绝望又凄楚的稚嫩脸庞。

    “就到这里吧,老师。”

    听到招弟所说的话,我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桥的这边已经满是围堵的村民,其中甚至还有招弟的妈妈。

    很快,我被赶来的村民们按在地上,小兰的奶奶死死地扯着我的头发。

    我的眼眸里倒映着招弟的身影。

    招弟一步步走进桥下的木桶里,整个人一点点被水流逐渐吞没。

    这是要把人活活溺死吗?!

    我挣扎着,想掏手机报警。

    此时校长却走到我身边,蹲下身子从我的口袋里拿出了我的手机。

    “以防老师又开始多管闲事,我先帮你保管一下个人物品。”

    校长的笑容还是那么阴毒。

    我咬紧牙关,低声咒骂着他。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放!”

    我看见桥上的村民,将另一个大桶里面的水泥灌进了桥下的桶里。

    桶里的招弟似乎注意到我的目光,从桶里伸出手,朝我的方向挥了挥。

    随即,就当场被水泥吞没。

    我撕心裂肺地呼喊着她的名字,招弟的妈却过来狠狠地扇了我一个巴掌。

    “要不是你,招弟也不会去当人骨桩!”

    “明明你才是那个被抽选去当人骨桩的人!”

    脸上火辣发烫,我怔怔地看着招弟的妈,仍由她掐紧我的脖子,没有丝毫的反抗。

    一旁站着的校长,也歪过头狞笑着告诉我:

    “你不是好奇上一任老师去哪了吗?”

    顺着校长指的方向,我看见了桥底的另一只水泥桶。

    “你要感谢招弟,你才能再多做几个月老师。”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我的脑袋如同被按进了河里一般,沉重又麻木。

    每一个神经末梢都在剧烈颤抖。

    16

    我已经不记得这场仪式是如何结束的。

    我又是如何回到宿舍的。

    等我回过神的时候,校长已经将我的手机递给了我,他告诉我:

    “都来这么久了,和家里人报个平安吧。”

    我动作僵硬地伸出手。

    手机却被他重重地砸在地上,屏幕摔得当场裂开。

    “真不好意思。”

    他笑着从我身旁走过。

    我蹲下身子,机械地捡起手机。

    眼睛已经哭不出泪水。

    麻木地起身,我瞥了一眼宿舍里尚未打扫的满地狼藉。

    我攥着手机离开了宿舍。

    报警很难,最近的警局又很远。

    走着走着,我不由自主地再次来到招弟家门口。

    院墙边,还剩着几缕招弟的头发。

    不知站了多久,招弟的妈打开了屋门,抬头一看发现来的人是我。她立刻冲上来拽着我的衣领,我却不紧不慢地问她:

    “为什么要选出一个人骨桩。”

    “当然是为了保佑下一次骨中针能顺利进行!”

    “你知道你们杀人了吗?”我又问道。

    招弟的妈一把将我推到地上,一脸不可置信的说:

    “杀人?不,这是我们的规矩。”

    “规矩包括和别人一起杀掉自己的女儿吗?”

    她似乎被我刺激到了,再次冲上来掐紧我的脖子,我却笑了。

    “你的头里有骨中针吗?”我轻声问道。

    “不,我是外村嫁过来的。”似乎是没想到我会这么问,她手上的力气小了些。

    “你知道吗?”我咧开笑容,靠近她的脸。

    “我的头里有九根针。”一把撩开头发,我露出头皮上的狰狞刀疤。

    “这是你们这些杀人犯的罪证。”

    招弟的妈明显一怔,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凭借着这期间的间隙,我侧过脑袋对着墙角的手机屏幕说了句:

    “都看见了吧。”

    17

    屏幕里的直播间已经人数爆满。

    招弟的妈顿时脸色苍白,伸手就要夺过手机。我毫不犹豫地随手抓起地上的沙土,撒向她的眼睛,拿起手机直接跑到了河边,对着屏幕就说:

    “看见没,桥下的桶。”

    “这里面全是被活埋的人。”

    “其中有一个是来支教的老师。”

    “还一个是我的学生。”

    我一路跑着,一边和观众讲述着这一个月以来的见闻。

    直播间的屏幕被疯狂刷屏。

    我已经跑到了山上,不到一米就是断崖。

    而我的身前已然站满了前来抓捕我的村民们。

    我突然释怀地笑了,对着直播间说:

    “我要死了。”

    “请帮我报警。”

    “我答应了她们要带她们出去,哪怕是死了。”

    “我也要履行诺言。”

    没有片刻的犹豫,我直接跳下了断崖。

    18

    今晚的月亮真好看。

    一切景物都在与我擦肩而过。

    瞬间的失重感过后,紧接着剧烈的疼痛。

    浓烈的铁锈味在我的喉头翻涌,身体就像是被重锤猛击,痛感将我的每一寸骨肉都撕裂成千万片。

    眼皮好沉,眼睛要睁不开了。

    就在这时,我的手好像被两双温暖的小手握住了。

    我用尽全力睁开眼睛,再度看见了招弟和小兰。

    又是幻觉吗。

    “老师,别睡!”她们的声音回响在我的耳畔。

    我用力地咬着自己的下唇,唇瓣都已经被我咬出血,丝毫控制不住自己急促的呼吸,只能尽量让身体平躺着。

    就这样硬生生地撑到了早上,一支野外科考队发现了我。

    我得救了。

    我的眼前忽然模糊了,泪水挣扎着漫出眼眶。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在医院。

    房间里弥漫着呛人的消毒水味,一旁的电视里还在播放着新闻。

    “陋习下的连环杀人案。”

    看着电视里,校长他们被警察拷走。

    警察在水泥桶里发现了招弟和之前那位老师的尸体,又在后山的半山腰找到了多名被谋杀的女尸,其中就有小兰。

    我终于松了口气。

    休整好一段时间后,我刚出院就立刻去认领了招弟和小兰的骨灰,将她们带出了那座深山。

    阳光慢慢地透过云霞,再也不见乌云。

    我也收到了新的体检报告,报告显示我的脑袋里什么异物都没有。

    放下报告,我再也不似从前那般紧张。

    我的人生已经不会再被那根消失的针困住了。

    体检报告单下,压着一张空白明信片。

    同一时间,医院里一位年长的主任正在批评一旁的实习生。

    “怎么连份报告都能弄错。”

    医院桌子上,那份无人认领的报告单上,显示着:

    “颅内有明显异物,疑似针状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