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想过我还能醒来，以他的性子，必会连我一起诛杀。

    “醒了？你已经睡了半月了”颜回端着黑黢黢的汤药，走到我床边递给我。

    “颜回，你是不是知道？”

    闻言他似乎是叹了口气，轻轻放下汤药，坐在离我不远处的椅子上，缓缓道来。

    他说忘月书曾有个凡间道侣，恩爱数年，在他飞升之际竟自戕在他面前，若非当年他出手相助，恐怕忘月书已是堕仙。

    “堕仙？”

    “堕仙，集所有罪与恶于一身”回忆起来他似乎还心有余悸，眼里溢着恐惧。

    “他夫人自戕，为何要连累我龙族？”我出乎意料的平静，只是心底的痛苦无人知晓。

    闻言，颜如沉默了许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告诉我了。

    “汇聚龙血，可逆转时空，追溯过往…”

    好一个逆转时空，好一个月书仙尊…

    我端起微凉的药一口饮尽，“那你为何要救我？”

    “我…”察觉到他的目光，我回看过去，里面情愫复杂，我却没了兴致。

    …

    颜如的药很管用，不出三日我的灵力便恢复了七七八八。

    我又走了。

    族人惨死，如今唯我一人还在世，我要去为他们收尸。

    坐在剑上，我抚了抚心口。

    那里，藏着龙亦的三魂七魄。

    我要好好保护他。

    …

    血池少了大半，里头早已没了忘月书的身影。

    我从前最怕鬼神，如今族人惨死在我面前，心里却并不害怕，倘若当真有鬼神，那便回来吧，让他下地狱…

    我一一缝补好族人残破的身躯，把高挂的长老放下来。

    长老们平日最要面子，不能让他们如此不体面。

    足足三百五十八条龙，我废了很大劲，身上干净的衣裙再度染血，心底却多了丝满足。

    我放了把烈火，火舌肆意吞噬着族人的身体，愿只愿他们能死的安详，尸体不被歹人拿去肆意践踏。

    火光映红了我满是泪痕的脸颊，我缓缓跪下。

    一拜拜别龙族，二拜谢养育之恩，三拜愿龙族所有龙来世一生顺遂，一路走好，四拜…愿族人在天有灵，祝我早日大仇得报。

    龙爹，族长，长老伯伯，各位姨姨伯伯叔叔，此去归期未定…

    我拖着满身是血的长袍，离开了化为灰烬的龙族。

    途经一座佛寺，名唤“青龙”，我在那儿歇了脚。

    我坐在满是灰尘的砖地上，惊起一片灰尘。

    身上毫无半分曾经自在骄傲的模样。

    龙族没了，我的家没了，师傅杀了我全族，放眼望去，天下之大我竟找不到容身之处。

    “呵”我低低的笑出了声，眼神空洞又迷茫。

    这是一座荒废很久的佛寺，蛛网结了一层又一层，大约是年久失修，上头金碧辉煌的佛像失了光泽，给他那慈悲的眼眸蒙上了一层灰。

    我敛下眼眸，错过了佛像眼里一闪而过的金光。

    屋外骤雨初歇，我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腿，将脑袋埋在双膝，祈求能以此汲取一些温度。

    「若信佛有用，为何我龙族还会惨死，佛祖，你不是会庇佑万物么？怎的如今连自己都无法庇佑…」

    “孽徒”咬牙切齿的声音响彻青龙寺，我抬眼望去，他依旧衣诀飘飘，不似凡尘。

    我嘴角露出一抹嘲笑，我自知无法逃，却没想到这一日来得如此快。

    龙族同胞的所有血肉被我烧尽，忘月书去的时候只见到一片废墟，所以…他来捉我了。

    “师傅…您还满意么？”

    “啪”我的脸被重重打到一边，嘴角溢出丝丝鲜血，很疼，但不及心底那丝钝痛。

    “好啊，好，你大义，那便由你来供血”我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像是要杀了我，可心底却不可遏制的涌出几丝快意。

    掐着我脖子的双手慢慢用力，青筋浮现在白皙的肌肤之下。

    我从未见过他如此疾言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