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他只在乎能不能复活他的爱人，又怎会…」

    三道雷劫消散，天地恢复如初，该死的没死，不该死的却死了。

    “徐娇，为什么，为什么要来…救我？救这么不堪的…我？”我跌跌撞撞的跑上去抱着浑身抽搐的徐娇。

    她浑身是血，蛇鳞落了一地，劈的焦黑。

    “你只是一条黑蛇，你凭什么救我？为什么…”

    两道天雷之下焉有完卵？如今不过是死前的回光返照罢了。

    “甜甜，你…别哭，我本来，是想救下你，然后带你游历世间的…可我太蠢了，我来的太迟了，不过…好在，护住你了…”话未说尽，怀里的人已了无声息。

    “徐娇，徐娇…谁让你死了？谁让你救我了？谁让你来当英雄了？我不要你救啊…”

    我一遍遍质问怀里没了生息的人，声嘶力竭。

    微风袭来，她化作灰烬，飘洒世间，我救不了龙族，也抓不住她。

    我呆坐在原地，眼泪早已干涸。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红绳淡了。

    我又抬头看忘月书，他眉头紧拧，伸手就要将我丢回去。

    “忘月书，我曾真心喜欢过你”我对这空气轻轻呢喃，只觉心口一阵轻松。

    在他疑惑不解的目光中，我惨然一笑。

    周身被一股暖意紧紧包围，忘月书无法靠近半分。

    在他惊恐的目光中，我伸手在虚空中一扯，将那条极淡的红绳彻底扯断。

    “你要做什么？”他语气不自觉染上了几分焦急，像是有什么脱离了他的掌控，想伸手抓却什么也抓不住，心里空落落的。

    我随着暖意漂浮起来，往事一幕幕回忆在我眼前。

    原来…五百年前…我就在此了…

    五百年前我还是个厉劫的凡人，那一世，我叫…楚阮阮…

    我与夫君永结同心恩爱数年，有一日夫君出了远门，门前却来了个鹤发童颜的男子。

    他说我的夫君不是凡人，陪我度过这百年是在消耗他的寿命。

    我爱夫心切，便问他可有法子解。

    他说“若想飞升，先杀妻，再证道”

    杀妻，证道。

    所以…只要我死了，夫君…是不是就能安然？

    “是”。

    我信了，我再没等到我的夫君。

    暖意包裹着我，顺着体内灵力流动，我彻底化为龙形。

    硕大的青龙几乎遮蔽了半边天。

    顾不上底下忘月书震惊，复杂，疼惜的表情，我低头一看。

    胸前失去的护心麟竟然重新长出来了，是金色的…相较于之前的青色护心麟强上不知几万倍。

    天边霞光四溢，神树的落叶纷纷朝我而来，托住我的身子。

    只是一瞬间，全身化为金色，掉落的鳞片一息间重新长出。

    原来，我并非青龙，吾乃神龙。

    失去的神力瞬间涌入我的身体，我缓缓睁开金色的眸子，眼底再无一丝情爱，睥睨众生。

    他看见了。

    看见了我的神魂。

    她的神魂…分明与阮阮的一致，她就是…阮阮…

    “阮…”

    我伸手掐住忘月书的脖颈，在他悲恸欲绝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带他去了“楚阮阮”的尸身藏身处。

    说不上来五百年后自己看着“死去的自己”是何种滋味，可若是五百年前的我知晓他今日行径，定然也是不耻的

    “嘘，吾可不是什么阮阮”在他欲裂的目光中，我抬手轻而易举的毁了那具冰封五百年的尸身。

    至此，凡人阮阮与仙君忘月书再无干系。

    向来高高在上的忘月书此刻望着我的眼眸中竟满满的痛苦，追悔。

    “阮阮，我不知道你…”

    “吾再说一遍，吾可不是什么阮阮，你应当尊称吾一声上神”

    我并不想听他废话，废了他全身的修为，将龙族感受过的痛苦全让他试了一遍，最后喂了颗丹药将他丢入了人间。

    他不是喜欢人间么？那便好好活着，在这深似炼狱的人间永无指望的活着吧…

    我复原了龙族原貌，毁去朗月殿，再见到颜如已是五十年后。

    五十年间，我助龙亦重塑金身，他亦时时伴在我左右。

    从前的龙族人投胎后也都有了安稳自在的人生。

    我始终找不到徐娇的神魂，那日初劫替我当雷劫的身影，真真切切的消失了…

    忘月书在人间受尽苦楚，如今是城南街角人人可欺的乞丐，他生生世世都会带着记忆投胎，这便是对他那般风光霁月之人最大的折磨。

    除了…颜如。

    那日他找到我时，龙亦正在给我修剪花枝，我问他来此作何，他却向我跪下求死。

    “你是该死…”我头都没抬，颜如此人心机深沉，早在见到我样貌，问道我血液味道的那一刻便知晓了我是谁。

    可他并未出手阻止，却又因心头愧疚想带我逃走。

    可笑又可悲。

    “颜如自知一切皆有颜如一手而起，望上神赐颜回一死。”

    他久久跪在地上，额间触地。

    我没出手，把他交给了天道，无需我来定罪，我也不想脏了我的手。

    只余城南街角那个乞丐，我盼着他生生世世，不得好死。

    龙爹，您且看好了，我龙傲甜会把他熬死一次又一次。

    “甜甜，今日我去看了，你龙爹出生了！”龙亦兴冲冲的跑进我的花园，新长出的龙角还泛着丝丝粉色。

    “那便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