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不吓到他，师傅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话:

    「乐乐，你在吗?不用害怕，叔叔是警察……叔叔是来帮你的……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房间里毫无动静，一点声音都没。

    我顾不上那么多，快步走向了那张床。

    那种刺鼻的味道越来越浓，在揭开蚊帐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这是什么味道了。

    这是我在法医那边经常会闻到的味道。

    福尔马林!

    而同时，蚊帐也被我揭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棺材形状的长方体玻璃缸!

    虽然上面也盖了玻璃盖，但味道还是溢出来了。

    里面，是满满的一缸福尔马林。

    以及泡在福尔马林里的……

    一个孩子。

    小孩子。

    伴随着电筒的白光，我盯着那一缸浑浊的液体，恍神了好一会儿。

    是张乐乐。

    他已经被泡得发胀了，但我还是能认得出他的样貌。

    没错的，确实是他。

    但他的样貌，加上这一缸子的福尔马林…

    他的死，明显不是最近发生的事。

    我想起之前上门拜访时，张培雄着重强调过他的精神疾病，并表示他要待在房间里，他不适合见陌生人……

    那时候，也确实成功打消了我探视张乐乐的念头。

    原来如此。

    如果张乐乐早就死了，那么，陈青娥离家出走的原因，也许就并不是「忍受不了那样的生活」了。

    而是「筹划复仇」。

    他们缜密到连儿子的死讯都不想传出去，为的，就是不让那四家人有任何准备。

    太可怕了。

    说实话，我被吓到了。

    连最心爱的孩子都可以忍着不去下葬，这得需要多狠的决心?

    而就在那时，我身后的灯光突然亮了。

    是客厅里的大灯。

    有人进来了?

    我连忙转身出去。

    9

    大厅里，灯光明亮。

    而坐在木椅上的身影，我差点没能认得出来。

    是一位老者。

    「你是……江老先生?」

    片刻之后，我才想起，他是每天都帮张培雄买菜的邻居，江建民。

    此时此刻的深夜，他怎么会如此从容地出现在张培雄的家里。

    他抬起头看了看我们，指了指旁边的座位，说:

    「同志们，请坐。」

    很老派的称呼，很稳重的语气。

    我坐了下来，但一点儿都没有放松，听着师傅警惕地问道:

    「你是什么人?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我是邻居，也是小乐的干爷爷……简单点说吧，陈青娥的那张证，也是我给介绍办的，」

    这确实出乎我的意料!

    这么说的话，「张培雄一直都在家里，没案时间的证词。怕是有问题了。

    江建民开始缓缓说了起来。

    原来，张乐乐，是自杀的。

    我是真的没想到。

    在我的思维里，一个才七岁的小孩子，他怎么可能自杀?

    他懂什么自杀?

    但偏偏，这是真的。

    张乐乐出院回到家后，其实并没有自闭，反而整个家中，最开朗的就是他。

    江建民每天都会过来，每天都能看到他甜甜的笑容。

    但他对自己的身体，并非一无所知。

    因为他每时每刻都要挂着一个尿袋，而且他的身体也不好，不能多走路。

    可他还是尽可能地对着爸爸笑，对着妈妈笑，对着干爷爷笑。

    直到一个月前的某天，一个熟悉的身影，再次回到了他们的视野里。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张培雄夫妻带着张乐乐，在自家屋门前的晒谷坪里晒太阳，江建民也搬了小凳子，跟他们聚在一起，享受这并不多的慵懒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