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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发布:2024-07-31 22:34 字数:1870 作者:听久
    我强撑着力气吃饭。

    机会只有一次,杜明月也只会帮我这一次,杜家不是小门小户,不是顾珩想和离就能和离。

    但只要有我在一天,顾珩就不会和杜明月好好过日子;

    所以即使我醒了,我也依旧装作沉睡。

    直到顾珩这次被派到别处去办差,我才让人联系了杜明月。

    我求她替我逃出去,告诉顾珩,说我死了,遗体火化埋了。

    从此以后,我和顾珩死生不复相见;

    没了我,杜明月也可以高枕无忧。

    我踏上马车时,回头看了一眼,仿佛看见了跟在少年顾珩身后的自己,小心翼翼,亦步亦趋。

    看见我跪在他跟前,求他能不能一辈子只做他的丫鬟。

    我不想做他的通房,也不想做他的姨娘;

    我只想做那个和他一起吃点心的三等丫鬓。

    顾珩不肯。

    顾珩觉得他可以保护我,

    所以他便不顾我的意愿折断了我的翅膀,囚禁了我的灵魂。

    21.

    马车渐渐远离顾府,路过城门时,我听见阵阵马蹄声响起,耳畔传来顾珩熟悉的声音,“来一盘梨花酥,少放糖,我夫人吃不了太甜的。”

    马车和他擦肩而过,风吹起帘角,看着他错过去的那张熟悉的脸,我还是忍不住泪流满面。

    顾珩,对不起。

    中途趁着马夫休息时,我拎着东西,悄悄上了另一辆马车。

    我不相信杜明月,而且这是我唯一能离开的机会,我不想发生一点意外。

    这辆马车直达边塞,这里民风淳朴,守寡的女子也比比皆是,因为驻军的将军严明,不许手下的兵惊扰平民妇孺,我就这样在这里落脚。

    我买了一方小小的院子,花钱在马奴手里买了一个十岁的小姑娘;

    她就像那时候我,小小的,瘦瘦的,每日沉默着在院子里忙成陀螺;

    我们很少有话语交集,偶尔闲了,我也会教她做做绣活儿。

    春去秋来一晃而过,转眼就是三年;

    我也曾从京城来的游商嘴里听说顾府走水,顾家大世子的爱妾死在了这场火里;

    顾世子得知后当场便吐了血,昏迷了三天才醒过来。

    他们说,顾家世子不相信那个爱妾已经死了,四处贴告示找人,三年过去,还没放弃。

    我沉默听着、不置一词。

    杜明月还是没有和他和离,但是她现在握住了顾府的经济大权。

    我偶尔能看见打着杜家旗帜的车队路过,谈起杜明月,个个都对她赞誉不绝。

    真好。

    不爱顾珩的杜明月,活成了别人口中高不可攀的名门世子妃。

    我从来没有恨过杜明月,我也不恨任何人。

    我甚至都原谅了自己。

    只是现在的我只想在边城,了此一生。

    22.

    半年后,我在卖绣活儿时,听他们说顾家世子爷不见了;

    据说和家里吵了一架,顾家老爷气的要把他划出族谱,那之后,顾珩就不见了;

    我心里有些慌,只想快些卖了绣活儿离开。

    可是绣庄的娘子拽着我的手,非要给我说媒;这不是第一次了,我们熟了以后,她常常试图给我介绍小相公。

    我推脱说自己是个寡妇不适合在成亲,她却满不在乎,“这城里寡妇多了去了,要是个个都如你一般守寡,那这天下男人岂不是都得打光棍儿!”

    我屡屡拒绝,她以为我是不喜欢五大三粗的汉子。

    不想她再拉我去相亲,我只好推脱说自己喜欢文静书生。

    这可把绣庄娘子愁坏了。

    这边城大多都是糙汉兵官,这文静书生可真是稀罕物儿。

    可现在她兴致勃勃拽着我的手往后院去,我挣都挣不开,

    “夭夭,你别犯傻,难不成你真要给你那死鬼夫君守一辈子活寡?那样可真就是太遗憾了;人嘛,要学会及时行乐,我给你说这小相公不仅一表人才,还识字会写书,难得是他也是鳏夫,比你也长不了几岁!我瞧着呢,挺配你的”

    我听着心慌,只想走人。

    可是娘子一路生拉硬拽带我进了后院。

    迎面却看见了记忆中那抹熟悉的身影。

    23.

    顾珩长身玉立在庭院中,黄沙从脚边随风漫过;

    他看起来风尘仆仆,十分狼狈,一点也不像顾府那个风光霁月的世子爷。

    我顿时失去了声音,愣愣的看着他。

    他慢慢的朝着我走过来,“夭夭,别怕。”

    当顾珩握住我的肩膀时,我才发觉我在发抖。

    绣庄娘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此刻只有我和他。

    我抬头看着顾珩,三年没见,我竟发现他那头凌乱的发丝里含着丝丝发白,可是他也才二十七啊。

    我不敢问这些年他经历了什么,只能顾左右而言,“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顾珩沉默从怀中拿出一块帕子。

    那是我卖的绣品。

    他伸出手轻轻抱住我,“夭夭,我就知道,你没死。”

    “夭夭,别怕我,我不会再伤害你了。”

    “夭夭,对不起。”

    顾珩说他和顾家已经没有关系了,他现在只是顾珩,不是我的世子。

    他说他不回京城了,陪我留在边城,只做一对儿平凡夫妻。

    他说再也没有人可以决定我的生死,他也不能。

    他兴高采烈,眼里带着光。

    可是说着说着,他沉默下来。

    我轻轻摸了摸他有些沧桑的脸,擦掉他的眼泪,没说答应也没说拒绝

    24.

    后来,顾珩还是走了;

    那一天,我站在屋檐下,看着他远去的消瘦身影,一滴泪从眼中缓缓划落;

    我爱顾珩,可我却再也不能爱他;

    横亘在我们二人之间鸿沟不仅仅是身份和地位,还有顾一的命,这也是我和他无法挽回的罪孽;

    为此,我将付出一生去偿还。

    他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