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后来在我高烧的时候为我寻药，被发卖了出去，听说是被打了二十板子，估摸着撑不过一个月。

    我的那只桃花簪也在一次谢晚容脾气发作时，被扔进了炉子中烧掉了。

    下人的性命，在主人家轻飘飘的一句话上，主人家要其生便生，主人家要其死便死。

    可我仍旧贪恋十四岁那年的月亮，尽管长月隔山海，山海路难平。

    09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气温逐渐转凉，宫人时常往圣宸宫禀报着皇长子的消息。

    母胎里头带着的先天弱症，太医们纷纷束手无策，惶恐于皇帝的怒火。

    这些时日江澈安来我宫中留宿的日子愈发多了起来，我也时常听起这位皇长子的近闻。

    我想起了爬龙床的前一日，太后对我说的话。

    她说她知道我的身世，体谅我的苦衷，但这些不过是哄人的话罢了，她真正的重点在给我生母立牌位上。

    她说皇帝独宠皇后，不肯选秀，为了自家外甥女能够进宫为妃，必须有一块引路石。

    我就是那块引路石。

    太后知道我是当朝太傅的私生女，其母亲不得进谢家宗祠，便以此为条件，让我为她外甥女戚楣铺路。

    于是便有了那日在椒房殿偏殿同皇帝的一番翻云覆雨。

    从始至终，我都是无法拒绝的，因为我的生杀大权都由主子们掌握。

    一切都进行得同太后预想的一般，谢晚容难产死了，戚楣一入宫便是贵妃，只待生下皇子，后位胜券在握。

    唯独我这肚子，是超出太后意料之中的。

    太后原想用我爬床的事情刺激谢晚容，可没想到仅仅只一次，我便有了。

    这也是我为自己留的后路，在深宫之中，像我一样身份低微的宫女比比皆是，但是江澈安子嗣艰难，有了龙种就不会被当作废子轻而易举地抛弃了。

    这也是我苦心孤诣地缠着顾云的原因之一。

    因着同太后的关系，我在宫中的日子好过了不少，内务府的封赏从未少过，流水一般的物件被送入披香殿，我的位份也由小仪一路被封了婕妤。

    同谢晚容相似的容貌，让皇帝几次三番歇息在我的披香殿里，倒有一番宠妃的派头了。

    只可惜一点，我阿娘的牌位还是进不了谢家祠堂，不过没关系，我爬得越高，这事的可能就越大，无非是再为戚贵妃做几件事情罢了。

    我还是将一切想得太简单了。

    宫中的时日继续一天天过着，我心中的不安感愈发强烈。

    10

    哭声是从明宜宫传过来的，明宜宫，住着怀胎三月的丽昭容。

    没想到还没入秋，丽昭容的胎就没了，并且因为小产失血过多，人已经殁了。

    太医院的太医诊断说是被下了七岁寒。

    七岁寒，是一种只生长在北境的草药，是做零香散的主要材料之一，其性阴寒，最为女子所不能受，正是打胎的利器。

    从丽昭容小产的消息传到披香殿时我便知道，我就有一种预感，自己恐怕时日无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