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我忍不住破涕为笑：

    “温静，考出去，别让我失望！”

    我目送她消失在人群里，回头，跟蒋峥走进小巷。

    在我住院时，蒋峥来看过我一次。

    他应该是已经察觉到什么了，就跟我坦白了真相。

    我的妈妈，真的好苦好苦。

    我不是蒋峥的孩子。

    甚至连温静自己，都不知道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

    蒋峥懊恼的抓着头发：

    “对不起，对不起 ！”

    他活了十二次，被砍死了十七次。

    他眼睁睁地看着温静被一遍遍糟蹋，却又无能为力……

    相比身体上的致命伤，他的心，痛得快要死了。

    都是他的错，如果他当初没有招惹夜总会的那帮人渣，如果他没有怯懦的逃跑……

    他们的结局，会不会有所改变？

    ——不会。

    第一世，他提前报警，可警察来的太晚了，没改变什么。

    第二世，他不再退缩，他拼了命的反抗。最后他不仅丢了命，也没护得住温静。

    第三世，他带温静跑，跑出村子，跑出县城。可那群人就跟阴魂不散一样，他们始终会遇上。

    ……

    如此往复十七世，他甚至起了让温静死在他自己手上的念头。

    ……办不到，办不到！

    这是上天对他的惩罚，他被困在循环里，永世不得超生。

    直到这一世，他遇到了我。

    我可以，代替温静，承受那些无法改变的命运。

    昏暗的小巷里，我被蒋峥护在角落。

    他的身体已经被砍得血肉模糊，可眼神依旧清明。

    他用十七次身死，去填那个当时因怯懦挖下的坑。

    倒下的那一刻，他还在奋力挣扎。他的手臂被砍下来了，他就用牙咬。

    血液溅在我脸上，蒋峥彻底失去了生机，他再一次完成了他的使命。

    那么下一世温馨，你还会救你的温静吗？

    混混一点点靠近我，他们撕扯我的衣服。

    拉扯间，我忽然感觉到心脏猛缩。

    下一秒，警铃四起。

    是温静报得警，她来救我了。

    不——我摇着头后退，这个笨蛋。

    “温馨——”

    我倒在她的怀里，滚烫的泪珠一滴一滴地打在我的脸上。

    “哭包。”

    我忍着胸口的剧痛，咳出一口鲜血。

    温静张开嘴巴嘶吼，却发不出声音。她双手颤抖，手指却始终不敢触碰到，我胸口插着的那把匕首。

    我缓慢抬起右手，想帮她擦擦眼泪，可最终还是犹豫了。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在温静惊诧的目光下，将匕首狠狠地抽出来。

    “——不要！”她紧紧捂住我的伤口，血液从指缝中流出来。

    “止不住，为什么止不住！”

    我感受着生命的流逝，努力弯起嘴角：

    “你不要哭，不值得。”

    “对不起。”

    我的血还是把你弄脏了。

    死亡真得好痛啊。

    你离开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你一定很害怕吧。

    这次为自己而活吧，妈妈！

    “傻丫头，妈妈怎么会让你死掉呢！”

    温静把我搂入怀里，她抱得很紧，似乎在对我做最后的道别。

    金光从她的怀里迸射而出，我的灵魂渐渐升起。

    斜阳撒下一路光辉，温暖笼罩着我。

    阳关的尽头，我看到一个小女孩委屈巴巴的跟在妈妈屁股后面：

    “温静，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哦？”女人转过身：“买糖吃也不理？”

    小女孩别扭的偏过头，在看清女人手里拿着的东西后，立马欢呼雀跃。

    “我也有电话手表了，耶耶耶！”

    画面一转，灯红酒绿间，女孩被当众甩了一巴掌。

    “温馨，我少你吃，还是少你住了，用得着你在这种地方卖钱 ！”

    记忆一帧一帧闪过，我早已被泪水模糊了视线。

    “臭丫头，让你不要喝那么多酒，工作比命重要？”

    ……

    “你今天敢搬出去，以后就别再回这个家！”

    ……

    “咳咳…温馨，你东西落下了，自己回来收拾，别碍我事！”

    ……

    “什么，出差？你翅膀硬了，敢不告诉我！”

    “注意身体，劳逸结合！”

    “妈，我很忙，没事挂了。”

    “没，没事，就是……”

    ——嘟嘟嘟 ——

    妈想你了。

    我想冲过去抱住她，可背影在被我触碰到的一瞬间粉碎，消散。

    我又去抓，皆被扑空。

    我踏入画面里。

    病床上，女人背对着我，哼着童谣，她怀里正抱着一个熟悉的婴儿。

    “小馨，小馨，快快长大。”

    “小馨，小馨，下雨回家。”

    她轻轻摇着婴儿的小手，感受着初为人母的喜悦。

    即使那个孩子，体内流淌着的，是肮脏的血液。

    我捂住嘴，泣不成声。

    “宝贝，回去吧。”

    感受着头顶温暖的触感，女人轻轻抵住我的额头：

    “小馨，妈妈爱你。”

    12

    【番外－温静视角】

    我叫温静，我的女儿叫温馨。

    我死后，我的孩子生病了。

    她变得越来越不爱说话，时不时的，还会出现幻觉。

    可她不去治病。

    她把自己伪装得很好，一如往常的生活。只有在夜深人静时，才偷偷躲在被子里啜泣……

    我看她哭，一抽一抽地难受，自己也好像哭。

    可鬼没有心脏，也不会流泪。

    我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小馨出事了。

    她在过马路时出现了幻觉，出了车祸。

    好在一个好心人救了她。

    医生说她求生意志很低，再这样下去，大脑就会死亡，她也会真的死掉。

    救她的小伙子是个很厉害的脑科医生，他解读了小馨的脑电波，并对其进行干涉 。

    那是我才发现，这傻丫头的心结，竟然是我。

    ……

    她想改变我的命运，甚至不惜放弃自己。

    傻丫头啊傻丫头，我的命运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你不是我的污点，不是垃圾。

    你是妈妈的太阳啊。

    小馨，你是妈妈的希望！

    那天晚上，妈妈听到你在梦里说：

    只有你消失，妈妈才有未来。

    妈妈听到了，真的好心痛。

    我的小馨，我的宝贝，我的孩子，快好起来吧。

    “宝贝，快回去吧！”

    妈妈，在未来等你。

    妈妈，永远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