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说是心病所致，心病还需要心药治。

    可是她的心病恐怕永远也医治不好了。

    一天，府里突然来了一位师太，法号慧真。

    慧真师太说她是府里旧时的下人，听说李府姑娘出了事，特下山来探望嫡母。

    嫡母撑着身子接待了她，她却在见到嫡母以后迅速跪下，说：

    「有一桩往事苦苦困了贫尼十六年，如今特来赔罪。」

    嫡母不解，问：「不知师太所说是何事？」

    慧真师太抬起头，说：「贫尼俗名青枝，是府里旧时林小娘身边的丫鬟。」

    林小娘，我小娘？

    我本坐在房梁上晃荡，听见了小娘的名字迅速飘落了下来。

    师太说：「十六年前夫人难产，林小娘这边已顺产了孩子。林小娘说，这孩子自出生便身不由己，从她肚子里出来她便是庶女，若是由夫人生出来便是嫡女，一生命运也大大的不同。她让贫尼守在夫人生产的门前，若是夫人生下公子，那就作罢。如果生下姑娘，那便把孩子趁乱调换。我在夫人生产房里等候了3日，后来夫人生下姑娘便昏了过去。屋里一片混乱，我便溜进去将两个姑娘进行了调换。由此，贫尼一生内疚。在林小娘亡故以后，贫尼被放出府，但实在受不了内心的煎熬，就落发为尼了。」

    嫡母听后身体止不住的颤抖，我也惊呆了。

    原来我不是小娘的孩子，那她为何在菩萨面前祈求我的顺遂平安？

    嫡母手颤颤巍巍的，指着师太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慧真师太久久跪在地上，说她半生都在为此事赎罪。

    （十二）

    我漂浮在空中，看着嫡母出了府门。

    不，不应该再称她为嫡母，她应该是我的母亲。

    我一路跟着她，看着她来到了我的坟前。

    守墓的碧叶看见她来，跪在旁边良久不语。

    嫡母站在我的坟前，却慢慢跪了下来，碧叶惊讶极了，连忙上前想去搀扶她。

    嫡母却摆摆手，让她松开。

    经过这两个月，嫡母已跟之前相比衰老太多了。

    仔细看还能看出她年轻时候的影子，她年轻时一定也是绝美的，想必我是继承了她的容貌吧。

    嫡母跪在那儿，说：「婉儿，母亲对不起你。」

    我想说不必对不起，就算我跟慕秋没有特意被交换，这也是死局。

    不论我跟慕秋谁嫁去侯府，结局都是注定的。

    只是若我是府里的嫡女，母亲自然也是会偏爱我一点。

    若我跟她撒娇说不愿意嫁去侯府，她会不会为了我的幸福，也拼一拼呢？

    我相信会的，她也是个好母亲。

    可下一秒她说：「那日的库房角落里摆放了大量的风信子，我不该让碧叶把你带到库房来。你自小对风信子过敏，我本想着，让你过敏一段时日，不能出嫁，便让秋儿替了你。我本以为侯府是极好的婚事，想着如果能让秋儿去没想到会害了你，也害了秋儿。孩子啊，是我对不住你们！这都是我的罪孽！」说罢便伏在坟前大哭起来。

    我风信子过敏？我怎么不知道？我坐在树上，慢慢的回忆。

    自小在嫡母身边长大，衣食住行皆由嫡母安排。我对自己风信子过敏完全没印象，只记得很小的时候因为什么呼吸不上来，嫡母安排治疗了许久才好。这恐怕只有嫡母才知道我的身体状况了。

    我看着飘下的落叶，这时候慕秋都要成为一个小婴儿了吧。

    我终于知道了菩萨的庇佑是谁替我求来的，也知道了菩萨的悲悯从何而来。

    世间因果，一饮一啄，皆有定数。

    回过神来，在碧叶的惊叫声中，母亲一头撞死在我的坟前。

    （十三）

    尘缘已了，菩萨说我可前往黄泉。

    孟婆许在那儿等候我多时，一等我来就笑眯眯的递给我了一碗汤。

    她说：「喝吧姑娘，喝完忘记此生诸事。

    我已替你细细看过，这一世是富贵平安美满的一世呦。」

    我笑着接过了汤，一饮而尽。

    准备入轮回时，回头看了一眼，母亲在地府门口仰望着我。

    孟婆说，她在菩萨面前求了愿在地府赎罪，只求让我有一个好去处，来世做一个得母亲庇佑的幸福的孩子。

    我忍不住在轮回里流下来一滴泪。

    好了，婉儿，再见啦。

    这回要去当个幸福快乐的小孩啦！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