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没有退位诏书，即使不是名正言顺。

    「伶人登基，你还真是前无古人了。」在一次周云庭来看我的时候，我出言嘲讽他。

    他最恨别人拿他的伶人身份说事，但这次竟然面无表情。

    看着他平静的样子，我的心里终于咯噔了一下。

    「月儿，等我登基以后，我就……」

    「杀了我？」我笑着反问。

    周云庭也笑，他摸了摸我披散在身后的长发，堪称温柔。

    「我就娶你，迎你为后。」

    我终于明白我心里的那丝不安来自哪里。

    从前的周云庭，心思缜密，待人温和，唯独不能做到很好地把控情绪。

    有时候我戏演得倦了，故意刺他几句，他也能迅速红了眼。

    外人讥讽他，更是会让他的情绪波动很大。

    我倒是喜欢看他炸毛的样子，鲜活一点，才像祝荀更多一点。

    但是现在，周云庭好像学会了管控自己的情绪，这让我感到了一丝惶然。

    一直乖乖待在掌心的鸟儿要振翅高飞了，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7

    周云庭的登基大典没有顺利进行下去。

    没什么别的原因，只是因为我皇弟出现了。

    我被生生套上皇后的礼服，被周云庭拽着登上城楼时，我看见了远方疾驰而来的军队。

    为首的，正是我的皇弟，曾经的太子殿下。

    皇弟消瘦了许多，但气质冷峻了不少。

    他一箭射死了离周云庭最近的侍卫，却在搭弓欲射周云庭时顿住了动作。

    周云庭不知从哪里抽出了一把匕首，抵在了我的脖子旁边。

    「阿姐！」皇弟目龇欲裂，远远地也能瞧见他颤抖的身体。

    我微微叹了口气，这孩子，不是都教给他应该喜怒不形于色吗？

    让别人知道了我是他的软肋，不久生生给了敌人一个把柄吗？

    「你早就算到了今天。」周云庭冰冷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是肯定的语气。

    我还能笑得出来：「彼此彼此，你不也算到了吗？」

    说罢我空出一只手指了指脖子上的匕首：「不然这东西你哪来的？」

    周云庭怒极反笑：「上官月，我还真是输给你了。」

    我愣了愣神。

    当初在卫国，祝筠把惦记我的那位世家公子打了一顿。我故作无辜地问他为什么，看着他陡然涨红的脸庞，再也忍不住地偷偷笑起来。

    笑完了，我发现祝筠在盯着我看，分明是一脸无奈。

    那时他也说：「上官月，真是输给你了。」

    少年的心意沉重又珍贵，激起我前半生难得的欢愉。

    我嘴角勾起一抹笑。

    周云庭见了，匕首压紧了一分，我的脖颈渗出了丝丝血迹。

    我轻声开口，如同情人间的呢喃。

    我说：「周云庭，你真笨。跟祝筠一点也不像。」

    8

    我看着城楼下满脸愤怒，却被周围将士死死按住的皇弟，真心实意地在心里夸了他一句。

    皇弟做得很好，总算没有辜负我这些年来的教导。

    当初父皇以婚事为由将皇弟交给我，因为他看中了我的野心，也看中了我为质十年打磨出来的坚韧。

    他要我做皇弟手中的一把刀，我就会兢兢业业地做好。

    我与皇弟一母同胞，当初我的母后、大临的皇后难产生子，生下皇弟后就撒手人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