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他开口说话，我便接着说道：

    【王婆婆说，很快就轮到你了】

    张盛突然像疯了一般扑向我，抓着我的肩膀使劲儿摇晃：

    【MD，那你快让王婆婆救我！老子不想死啊！快让她救我！】

    我怯懦地点点头，语气焦急道：

    【好，那我现在就带你去找王婆婆！】

    张盛一改往日的嚣张，一脸惨白地跟在我身后。

    路渐曲折，也渐熟悉。

    我和张盛又路过了当初被张盛和他的朋友追赶而掉进的那个深坑。

    张盛看向那个深坑，一边走近一边阴阳怪气：

    【你还真是命大，都不知道你是怎么爬出来的。】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走到张盛身后。

    张盛向坑里望了一眼后，整个人便愣在了原地，随即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我，眼底尽是恐惧。

    我对他笑了笑，缓缓走近他，他立马尖叫着想跑：

    【你你别过来！】

    他还没来得及迈出第一步，就被我猛地一推，重心不稳，摔向坑中。

    【噗呲——】

    张盛的胸口被锋利的石片穿透，满是惊惧的眼神渐渐涣散。

    脖子上的铜钱碎了。

    深坑底部，渐渐滴落的鲜血没有渗入泥土中，而是缓缓汇聚到角落蜷缩着的另一具尸体周围。

    我的目光触到了熟悉的躯体——

    那是我的尸体。

    九、

    我在掉下深坑的那天就死了。

    被坑底锋利的石片放干了血。

    那天早晨，我就这么蜷在冰冷的坑底。

    没咽气前，我眼角瞥见了深坑边缘探出三个头，他们脸上依然是笑嘻嘻的。

    那时候他们可能以为我没什么事，还想用石头砸我。

    但下一秒他们却尖叫着跑开，我很好奇他们看到了什么，但是我也很害怕。

    我的灵魂被王神婆拈了起来。

    但那是我的恶魂，因为我的善魂已经散了。

    王神婆就是我们这片山的山神。

    王神婆将我的死前的记忆模糊化，又让我喝下了融下新庙里的香火符水，让我的魂魄得以凝结，在外形上看起来跟我生前没什么两样。

    王神婆告诉我，那新庙里供奉的根本不是什么神仙，是一只修行千年的阴鬼。

    但它一直被王神婆的善念压制，同时念在它从未害过人，还用铜钱帮人实现愿望，王神婆便没有收了它。

    但铜钱能帮人实现愿望，也可以用来积蓄其他东西。

    比如他们邪恶的贪念化为的阴气。

    我喝的那一碗黑褐色的药里便有它的精血阴气和庙里积蓄的香火。

    当我被姑姑拉去张三顺家里，并骗我喝下有迷药的肉粥时，我才明白王神婆在我走时叮嘱我的话：

    【这几日可不要乱吃东西阿。】

    因为吃下含有恶意的食物，体内阴鬼的精血刺激了我的恶魂，彻底释放了恶魂的天性。

    再然后，我又想起了我的妈妈。

    在我杀死张三顺第二天回到姑姑家时，我亲耳听见姑姑说我妈不是去采菌子的时候不小心摔下山崖的，她被张三顺捂着嘴，迷晕后拖到了山林中。

    我还听见了他们开心的笑声，说着张三顺给了多少多少钱。

    他们都是帮凶。

    他们都该死。

    我站在坑边，神色晦暗，余光瞥见远处慢慢走过来一个人。

    是王神婆。

    她走到我身旁，抬手轻轻摸了我的头：

    【孩子，真是苦了你了】

    我没有说话，抬眼望见对面寺庙上冉冉升起的云烟。

    下辈子，就不要离苦难这么近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