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胃口仿佛不是很好，吃几口，总想吐，但她还是坚持全部吃完。

    【吃不下就别吃了。】

    我忍不住说，不愿意她这样糟践自己的身体。

    她摇摇头，用一种我看不懂的目光看着碗里的饭。

    【不行的，不行的。】

    【不吃饭我没有力气。】

    我离开的时候，她看着我，目光悠远而闪着光亮。

    后来我试图向其他人打听这位夫人的事情，他们却保持着缄默，反而威胁我不要乱打听。她她是一个很安静的人，我每次去照看她时，她都机械得做着手中的事情。

    只有很少的时候，会跟我说上一两句话。

    【有人欺负你了。】

    她摸着我手臂上的淤青，眼中满是心疼。

    我毫不在意的将衣袖放下

    【没事，都是小问题。】

    她却不知从哪里掏出一瓶药，给我撩开衣袖，轻轻得将药揉开。

    【在这个地方，要自己照顾好自己。】

    身处一片污浊之中，我常常会有一种恍惚。

    杨文书却是污浊地里的一股清流，让人忍不住朝她靠近。

    所以我理解，为什么那样冷漠的人也会为杨文书倾倒。

    8.

    后来我们渐渐熟悉了，很多时候她还是沉默的，我想逗她开心，就给她说着外面的趣事。

    她后来也开始跟我说话，不过我被她吓了一跳，她近乎游丝的声音中，居然是我最想要的资料的位置。

    在我慌乱的目光下，她俏皮的眨了眨眼。

    那一瞬间，我好像明白了什么。

    我想，我一定要带她走。

    可是后来没有这个机会了。

    她向我要了一个小小的杯子。

    那个人吩咐过，带进来的餐具什么的通通不能留下，但是我还是给她留下了那个杯子。

    我没有看清她最后那个释然的笑容，她坐在一片昏暗中，像一朵即将凋零的花。

    她朝我手里塞了个东西，说是给我的礼物。

    她说

    【再见。】

    后来再没有见过了。

    在一个深夜里，我被那个人抓了起来。

    铁棍一棍一棍砸在我的身上，带起了骨头碎裂的闷响。

    在一片血污之中，我看到他猩红的眼珠，与脖子间的纱布。

    他是真恨我，他想要我生不如死。

    在这些暴徒的话里，我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杨文书把小杯子砸碎了，留下了锐利的碎片。

    他把杨文书关起来，可是他又舍不得杨文书，常常扎进地下室，一呆就是半天。

    那天他又去地下室见杨文书。

    杨文书试图杀了他。

    杨文书失败了，她在绝望之下把碎片深深得插入了自己的喉咙。

    杨文书死了。

    他还是没有杀我，毕竟我还是他手下的一把刀，也为他解决掉了一些对手。

    但他只扔了些药给我，让我自生自灭。

    发过几场高烧后，我还是活了下来，我自己都有些惊叹。

    在那两个月里，每当我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我就掏出杨文书当初送我的礼物。

    那是一颗五角星。

    许是一直有人摩挲，它已褪去了原本的颜色。

    在杨文书的指引下，我终于找机会拿到了那份沾染着无数鲜血的资料。

    我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家乡，我带着杨文书也回来了。

    后来她躺在了烈士陵园里，离她不远的地方躺着我的小叔。

    我跟小叔说，请替我照顾照顾她。

    很多年后，人们还能在报纸上找到关于杨文书的事迹，她的事迹感动了不少人，那时候她已做回来了自己。

    【卧底英雄杨昭十年坚守，光荣牺牲，为缉毒事业做出巨大贡献】

    那天坐在警大门口，我就想，门口那排小白杨也曾出现过杨昭师姐的身影吧。

    我一直念着三年前的过往，可是我也变了。

    我不再是无忧无虑的江遥了，我开始迟钝，冷漠。

    所以当师父跟我说出那个让人震惊的消息时，我知道，我的任务还没有结束。

    如三年前一样，我内心毫不动摇，我说【师父，我去。】

    就让我，亲自结束这一切。

    宋淮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他头一次发了那么大的脾气。

    他的脸阴沉下来，一只手紧攥着我的手腕。

    【我去，这一点不能商量。】

    他说。

    【三年前，本来是我申请这个任务，后来却中途更改。】

    【我后来才知道，原来是你去了】

    【你知道，当我听说你的遭遇后，我有多害怕吗？】

    【差一点，差一点我就失去了你。】

    他看着我，眼中情绪纷飞，我一时愣住了。

    我伸手去擦他眼角的眼泪，良久，才对他说，

    【师兄，等等我好吗？】

    我笑着。

    【这一次，我保证同样安全归来。】

    宋淮仿佛听到了什么很了不得的消息，他不敢置信得抬起头看我，脸上有些迟疑。

    我点了点头，抱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