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忱却走到那水泥柱子边，轻柔抚摸。

    「她的尸体就在里面。」

    「当年我们刚订婚，双方父母都强烈反对，所以断了所有经济支持。」

    「可我为了给她一个家，还是执意要买房子，于是一天打两份工，没日没夜的奔波。」

    「等我某天出差回到家，她却一脸兴奋的跟我说，她已经买好房子了，就在市郊区的都市名府。」

    「我问她钱从哪来，她死活不说，我俩大吵一架。」

    「等我后悔要找她和好的时候，却连人都找不到，她再没回来过……」

    我在一旁听着，竟然控制不住想要流泪。

    好像谢忱说的并不是旁人的事。

    而是我亲身经历过的一样。

    「后来我辞了工作，疯了一样找她，这才知道她已经死了，就死在这，被人残忍的砌进水泥里。」

    「我在她的日记本里知道她买房的钱，是去抽血卖肾，去给研究室做人体精神实验得来的。」

    「她怎么死的，你替她报仇了吗？」

    我万分好奇。

    「因为人性的贪婪……」

    13

    「所以我就是你的未婚妻？」

    我憋了很久了，我终于发问。

    经过谢忱的讲述，再结合我最近脑海里接二连三凭空出现的碎片记忆，差不多已经足够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故事。

    故事里，我通过给实验室做活体实验对象拿钱。

    因为不是正规准许研究的项目，所以他们结钱只给金块。

    收房那天，我刚跟实验室的人结算清最后一次报酬。

    就匆忙赶到小区。

    走了好半天手续，终于空暇下来。

    于是上去楼顶看风景，想拍点照片，却碰到几个人。

    都是这栋楼的业主。

    36层的独居女性，30层的许家祖孙，25层的男主播。

    他们谈论买房贷款的事情，36层业主哭丧着脸，一点没有即将拥有新房的喜悦。

    「这个月加上车贷，要还一万多，本来就拮据，又赶上裁员，快要断供了都，正好我是顶楼，还不如直接去跳楼，死了一了百了！」

    其余人也一股脑诉说自己的难处，要活不下去。

    我听了心里不是滋味，生怕他们真的就在这跳楼了。

    想了想还是把实验室的联系方式告诉了他们。

    「这个来钱快，而且我感觉对身体也没什么影响，要不你们也可以试试，不过最好不要再声张。」

    几人连忙像看菩萨一样看我。

    并哀求我能不能先给点钱帮助他们应急。

    「我看你就一副有钱的样子，一身名牌从头穿到脚的，肯定身边不少现钱吧！」

    「就是，大家以后都是邻居，先给点又不会不还，咱房子都在这你说是不是？」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

    趁着现在还没装监控，真起了心思对我推搡。

    「啪！」

    硬物落地的声音。

    「是黄金！」

    「这还不少呢！」

    「这么多金子还装什么没钱，没钱那就全给我们得了，反正你有赚钱的路子，再去做几次实验不就成。」

    「见者有份，咱们平分！」

    我看见他们跟疯了一样掏我的兜和包，根本抵挡不住。

    意外之下，我脚一滑，直接摔倒在地。

    脑袋被一块还没来得及捡起的碎金子戳出个大洞。

    艳红的血瞬时哗哗流了一地……

    短暂的恐慌过后，接下来的事几乎理所当然。

    开发商为了不跌房价，强硬把这事压下。

    35层的房子本来就只卖了我一户，索性他们直接把我尸体砌进35层。

    再把这整层都完全封闭起来，不对外售卖。

    「所以，那些人死了。」

    「是死有余辜……」

    「那我为什么还活着？」

    14

    谢忱说：「因为研究室的那些身体包括精神的实验，对你其实已经造成了一定影响。」

    「所以你死后的最后一口怨气，一直悬而不散，就漂浮在这栋小区的每家每户，时间越久，吸收的人气就越多。」

    「直到某一天，你重新凝聚出实体，像个正常人一样。」

    我望着他沉思。

    「你知道的这么清楚，是因为你也经历过？」

    他惊讶于我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

    「是，看见你的那本日记后，我就找去了实验室。」

    「作为人类，我人微言轻，就算豁出一切也没办法为你报仇。所以我决定冒险赌一把。」

    「数不清多少次实验过去，一次意外，他们销毁了我的身体，但同时我也获得了自由。」

    原来如此。

    我很钦佩这家伙坚持的信念和毅力。

    「你既然知道我不能离开这栋小区太久，那应该也知道破解之法吧？」

    我满是希冀的看向他。

    从我获得新生以来，我就一直围着这个小区打转。

    去不了太远的地方，看不了更远的风景。

    只能被牢牢困死在这一方天地。

    「其实很简单。」

    谢忱促狭一笑：「把这鬼地方犁为平地！」

    番外

    某年某月某日晨时，突发新闻。

    一直闹鬼的那栋废弃楼突然倒塌了，听说是好好的就自己倒了，幸好周边早没人住，不然伤亡简直不敢想。

    很快，一段意外拍摄了居民楼倒塌全程的监控视频在网络疯传。

    网友们七嘴八舌，炸了锅一样讨论。

    「这什么豆腐渣工程，一看就是开发商偷工减料，建议相关部门严查！」

    「要不是因为闹鬼没人住，那得死多少人！」

    「怎么感觉好像还得感谢那只闹腾的鬼呢……？」

    「会不会楼倒塌也跟闹鬼有关？」

    「……」

    舆论发酵的热火朝天的同时，相关部分部门也收到一封邮件。

    里面详实陈列了开发这个小区的房地产老板的各项违规记录。

    于是这起沸沸扬扬的楼塌事件，以资产数亿的房地产巨鳄被连根拔起清算而结束。

    网友锐评：眼看他高楼起，眼看他宴宾客。

    再一眨眼，楼塌了！

    而我，在那家伙锒铛入狱的当天，坐上飞往美丽三亚的飞机，开启我的度假之旅……

    除了后面还跟着一个怎么也甩不掉的烦人精以外，一切都很美好。

    「明月，别人都看不见我。」

    在眼睁睁看着我被人一百零八次搭讪后，某人吃味的很明显。

    「你说我是不是该再去找具新的身体了？」

    他嘟囔道：「不然也满足不了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