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门口一侧的李世宁知道自己再这么藏着也毫无意义，阴沉着一张脸走了进来。

    地上的吴欣欣看到她走进来，仿佛找到了支柱，忽然一声冷笑：

    「你一直就知道是我们干的吧，大警官？像耍猴一样耍我们好玩吗？」

    这一刻的她跟之前刻意营造的柔弱形象简直大相径庭，想来之前她所谓害怕雷声而发出的尖叫，只是为了吸引大家的注意力，从而制造不在场证明。顺便还能拖延时间，如果我再晚些醒来，他们两人一唱一和把其他人引到书房来，我必定会被当场当成凶手。

    而后来谎称补妆离开现场，想必也只是为了上楼毁掉他们系绳子时留下的指纹，真是个心思缜密的女人，而且还有着不俗的演技。

    有这种功夫，何必来杀人呢，去当个演员拿影后不好吗？

    「我可没工夫耍你们玩，你那一奖杯砸得够狠的，我直到现在都不太记得之前的片段……」

    我叹了口气，对李世宁说：「你父亲生前一直在跟我念叨你，他怕你离家出走后生活不好，一直在四处托人照顾你，不然你以为你那些小生意怎么会那么顺利的……你根本不需要去争那些遗产，李渊对你的爱让他愿意把命都给你！那可是你的父亲！你怎么下得去手！」

    也许是出于对老友逝世的悲痛，又或许是职业带来的正义感作祟，我说到激动处，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他的领子对他大吼起来。

    「他根本不懂什么是爱！他就是个控制狂！当年我妈的死就是他一手造成的！他就是个混蛋！只有欣欣才是真正爱我的人！」

    「你说什么？你母亲的死？」我疑惑道。

    「呵，果然，他没告诉你吧。他常年挂在嘴边的，所谓最深爱的妻子，我的母亲，就是被他的猜疑逼死的！他一直怀疑我妈在外边和其他人有染，只要有一点不合他意，他就开始到处找事，我经常发现妈妈的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那不是他还能是谁干的！我的母亲为了不让我生活在一个充满怒火的家里，一直忍让他，知道最终忍无可忍了才自杀的！你不信就去问老管家和女佣吧，他们都知道。」

    我转过头看着一直沉默不语的老管家和女仆，想起我跟李渊初识时，李夫人早已离去。我知道李渊对亡妻极为怀念，可又不便提起故人怕他伤心，所以多年来我从未想过，也未曾尝试过探究这其中的内情。

    「还有，你说他四处托人关照我？可笑，在我看来那不过是另一种监视罢了。只是他控制狂的老毛病又犯了，见不得我过独立自由的生活。」

    一脸冷笑的李世宁温柔地把仍坐在地上的吴欣欣扶起，还贴心的为她擦了擦。

    「在你看来他或许是过度了，但你父亲对你的爱是无法掩盖的。」

    我无奈地把遗嘱的初稿递给他，「你看看这个吧。」

    纸上白纸黑字，清楚地写着：

    「谨遵亡妻遗愿，在本人离世后，将名下财产的一半分期赠予吾儿李世宁，期间交由丁管家代为保管打理，另外四成捐赠给以亡妻名字成立的慈善基金会，希望能尽我所能为世间所有双向情感障碍患者尽一份绵薄之力。最后的一成赠与忠心根跟随我多年的管家老丁，感谢他这些年的陪伴和照料，希望他能照顾好我的儿子，他是个善良的孩子，我一直很抱歉没有给他一个完整的家庭。最后一句话送给我的儿子：世宁，吴欣欣并不是一位良配，爸爸希望你擦亮双眼，找到一位和你母亲一样真正可以相爱一生的伴侣。  ——李渊立」

    「那……又怎么样……」李世宁边说，边用手攥紧那张纸。

    「少爷，你错怪老爷了！夫人临终前几年，被诊断为强烈的双向情感障碍，经常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后来发展到出现了自残行为……她是怕最后控制不住自己伤害到最亲爱的人，才……才自尽的呀！」

    在一旁站着的老管家也明白了事情的原委，手扶着楼梯痛心疾首，一字一顿地说出了真相。

    我拿出刚刚顺道取来的奖杯交到李世宁手中，他接过来看清后，终于忍不住地仰天大哭起来。

    不重荣誉的企业家，却将儿子小时候获得的第一座奖杯视为自己的荣耀，始终摆在书房里最醒目的位置，这大概是不善于表达感情的李渊最深情地爱意了。

    07

    当警察将李世宁与吴欣欣两人带走，别墅的大门缓缓合上，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重新将外界与这方天地隔绝。这座见证了无数悲欢离合的建筑，再次被一层厚重的寂静所笼罩，静谧得只能听见时间轻轻的脚步声。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斑驳地洒在院落中，却似乎连光线也变得慵懒，不愿打扰这份难得的宁静。花草依旧，却因少了人的气息而显得格外寂寞，它们静静地生长，仿佛也在默默怀念着昨日的喧嚣。

    室内，一切如故，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忧伤与释然交织的气息。书架上的书籍依旧整齐排列，却再无人翻阅；沙发上似乎还残留着昨日的余温，却已人去楼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