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那应该就是李佑心尖尖上的人，太后的侄女，死去的淑贵妃的堂姐，陈昭昭。

    对于这样一个女子，我对她的了解基本都在道听途说中。

    听说这陈昭昭自幼习武，也跟着父亲上过战场，后来陈家灭门，陈昭昭嫁给平西将军许明彦，夫妻二人多年镇守在西境，已是多年不曾返还京城。

    前些时日听说西境戎族作乱，而大晟还吃了好几个大败仗，李佑处置了不少西境的将领，这其中就有陈昭昭的夫君许明彦。

    李佑如今此举是何意，难不成是要强抢臣妻不成，他做了半辈子的清明之君，如今是想要那些个御史文官的唾沫星子淹死他不成。长宴突然发起了高烧，太后身边的宫人竟不管不顾，我赶去的时候小小的人儿已经烧的浑身滚烫、奄奄一息。

    原来太后是想要我儿的命，好给她陈家女铺路，还真当我是逆来顺受的不成。

    这几日前朝可一点也不太平，李佑强抢陈昭昭入宫的事被我透露出去，那些大臣可不是吃素的，还有与许明彦交好的武将纷纷上书，李佑忙的是一个焦头烂额。

    也是我太小看了李佑，不过三日，后宫中就多了个昭妃，听说李佑给陈昭昭名字身份通通都换了个遍，不过就算这样也堵不住悠悠众口。

    我倒是没想到陈昭昭会主动来找我。

    面前的女子确实与我有七八分相似，我以前也只是听说过我与陈昭昭长得极像，但也没想到能这般像。

    我开门见山道，“不知妹妹今日所来何事？”我打量着面前的女子，当真是与宫中的那些庸脂俗粉不同，我与她虽长得像，但却少了她身上那份英气。与那冷宫中的安美人更是不同，陈昭昭柔中带钢，更有几分在沙场中厮杀的凌厉。

    “还请娘娘救救我家夫君。”陈昭昭紧紧抓住我的衣袖，她眼眶通红，应是刚哭过。

    “妹妹如今是陛下的昭妃，何来的夫君？”

    “娘娘应当清楚我的来历，只要能救夫君出来，我什么都愿意做。”

    “当真？”我瞧着面前的痴情女子，有几分心软，便将我的谋算同她讲了。

    如今的西境，戎族来犯，大晟已经折损了许多兵马。而许明彦也是个有真本事的，且在武将中的威望很高。

    李佑若真的因一己之私对他动手，恐西境不保，大晟危矣，那他也愧对这天下百姓的供养了。

    在李佑面前，我永远是那般贤良淑德的模样，朝中各事，李佑都愿意和我说，之前他还防着我后宫不可干政，可是我既没有母族依靠又是罪臣之女，他便对我放下了戒心。

    许明彦此事，他其实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不过只是想着试探我，我自然顺着他的话说。

    许明彦最终被放回了西境，不过此人当真厉害，打得戎族节节败退，西境又恢复了往日的安宁。

    11

    李佑对于陈昭昭似乎更像是一种执念，年少不可得之物，终将困其一生。

    陈昭昭死了，在一天夜里，整座宫殿都被烧成了废墟，无人生还。

    李佑最初是不肯相信的，他质问过我，他问我将昭昭藏哪去了，我的回答滴水不漏，他自是挑不出错处的。

    后来这个全天下最有权势，最高高在上的男人在未央宫前哭的像个孩子。

    我就静静地在远处看着李佑，无喜也无悲。

    爱过李佑吗？年少时，面对李佑的温柔攻势，我不可能不动心。可我也清楚的知道，同一个帝王讲真心，是这个世上最大的笑话。

    李佑的身体每况愈下，自从陈昭昭走了，又加上病痛的折磨，李佑开始变得暴戾不堪，喜怒无常，终日沉迷于酒色。

    他似乎想向我们证明，他的身体康健，秀女一批又一批的入宫。

    而朝政之事李佑也逐渐倦怠，都交由我代为处理。朝堂上虽有反对之声，但我早早便有组建权利网，上至尚书下至县令都有我的人在。

    今年的新科状元是顾景，我万万没有想到，我与他的碰面竟是在这金銮殿上。

    算算时间，我与他大概得有十数年未见了，那时，阿娘以卖草药为生计，一日在大山里竟捡到一受伤的男孩，男孩儿年纪与我相仿，阿娘终是不忍，便将他背了回来。

    那个男孩便是顾景，可是后来我生了重病，阿娘无法只好求去谢家，就这样我们和顾景彻底失去了联系。

    如今一见，真是恍若隔世，仿佛那些时光还在昨日。

    12

    奉平二十年，李佑驾崩了。

    那一年，长宴五岁，我二十三岁。

    李佑最后是死在我的怀中，他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面容也苍老的不成样子，和我初见他时完全是两个样子。

    他死死拉着我，还是那双深情的眸子，他说，“渺渺，你恨我吗？该是恨我的。”

    他自顾自的说了许多，说累了便睡过去了。

    我不恨他，他给了我至高无上的权利，给了我报仇的机会，他给我的已经足够多了。

    若要奢求男人的真心，才是真正的将自己困在这四方牢笼中了。

    长宴登基后，我的担子更加重了。

    德太妃，贤贵太妃日子过得舒坦极了，平日里无事就打打叶子牌，或是溜出宫去耍。

    这样的日子我是羡慕极了，留给我的只有一堆政事，还有那些迂腐的言官。

    顾景为人当真不错，幼时的救命之恩到现在也没忘，朝堂上帮我舌战群儒，怼的那些言官无话可说，真是解气。

    可还有一件憾事，顾景比我还大上一岁，至今都未娶妻，我原是想给他指一个才貌双全的姑娘，他都红着脸给我婉拒了。

    不过强扭的瓜毕竟不甜，我也就歇了这个念头。

    我兢兢业业干到长宴十五岁那年，便还政给他，过我的逍遥日子去了。

    慈圣太后的故事就讲到这里，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