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暗了，寻龙尺一开始还转个不停，月亮一出来，忽然就停了下来，直直指向东边那条小路。

    我心瞬间凉了大半——

    那是乱葬岗的方向。

    没有人知道被扔进这里的尸体，活着的时候究竟遭遇了多少苦难。

    背井离乡、无依无靠，生前是社会关系单薄的人，死后是无人问津的鬼。

    这样的怨魂，还是一尸两命，一定煞气滔天。

    “鬼母娘娘，你若有什么冤屈，冤有头债有主，千万不要害我啊……”

    风陡然一吹，传音符对面的诵经声戛然而止。

    同一时刻，我腹中的胎儿猛地变大，似乎要将我身体撕裂开。

    眼前的雾气散去，露出猩红土壤上大片裸露的白骨。

    我被滚圆的腹球坠得跪倒在地，耳畔阴风刮过，不是风声，而是万千童灵齐声哭喊——

    “妈妈。”

    “爸爸。”

    他们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我忍着剧痛将香点燃，火星刚刚亮起，三根细香刹那间从中间拦腰折断。

    插香，跑！

    我脑子里几乎只剩下胡鬼医临走时的话，正要将香插入土中，传音符的声音突然再次响起。

    “昭昭快跑，不要插！拿着三根香一直往西跑！西边有山神庙，可以……”

    “哎呀，不好意思。”

    她话还没说完，三根断香已深深插入土中。

    “阿彦，我一直在骗你。”

    血落香上，鬼哭一时大盛。　

    12

    我用干净的外衣包裹住白骨走出荒山时，胡鬼医堪堪从陈家逃出来。

    他跣足披发，身上衣服被撕扯得破破烂烂，还断了一条腿，整个人狼狈得像逃荒的难民。

    看到我，那一双淌血的眼睁得斗大。

    “你……你，你没死？！”

    “很意外吗？”我摸了摸早已平坦的肚子，看着远处寒鸦飞起，“按你原本的构想，献祭一个我，成为鬼母的养料，而后陈家得后，你得傀儡，左不过只是我死是吗？”

    我握紧拳头，恨得双眼通红：“就像当初你跟陈杉一起，将怀孕的肖潇杀人抛尸一样，对吗？”

    听到“肖潇”的名字，胡鬼医先是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露出一个阴狠的笑。

    “原来如此。我说你肚子里的鬼胎怎么没把你开膛破肚，因为——”

    我也露出个笑。

    “他是我的亲生骨肉啊。”

    13

    八个月前，自从陈杉向我提出要孩子被我拒绝之后，我就开始失眠多梦。

    他劝我去找心理医生看一看，开了几瓶安眠药回家。

    吃了药过后，我的睡眠的确改善了许多，每晚都睡得很沉。

    直到半年前的某一天，我睡醒之后只觉小腹钻心得疼，就像有什么东西曾伸进我的子宫，在里边来回穿刺一般。

    我问陈杉，他只说可能是我最近太累了，劝我那段时间先别去公司，在家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我嘴上说好，却在他上班之后直接去了医院挂了妇产科。

    妇产科医生告诉我，我是被取卵了。

    在取卵前的半个月时间里，应该还被打了好几次排卵针。

    难怪！

    难怪那段日子我总是发现小腹上有红色的小点，看起来就像针孔，以为是长了红疹擦了点药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