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堂堂风头无两的顾家大少一朝沦为阶下囚，A市无不津津乐道。

    孔叔拿出的证据充足，他供认不讳。

    “我是被台心悦那个贱女人给骗了，不是故意想让她捐肾的。”

    警察告诉他那是违法的，他还一直解释。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伤害她，只是想给她个教训，谁让她总是惹我生气。”

    “现在还装死逃婚，害我丢面子。”

    警察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奇怪，甚至有点关爱智障的意思。

    我好想告诉他，现在可不是丢面子的事情，现在要坐大牢了。

    拘禁的时候他还大言不惭，说要让顾家金牌律师出马。

    却很快被助理告知婚礼当天的录屏被发布出去，现在全网都在叫他冥婚哥。

    连新娘已经去世都不知道，可不就是结冥婚嘛。

    顾家因此股价大跌，员工早早跑路了。

    看他气得面红耳赤，拼命捶打栏杆要找我的样子就觉得好笑。

    可惜我是要上天堂的，他得下地狱过18遍油炸金黄酥脆才能洗去身上的罪孽吧。

    警察告诉他我真的已经去世，他执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为了早点让他看清现实配合调查，警察还是答应了。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邓佳佳呢？”

    负一层冰冷的温度让灵魂浑身舒爽。

    我看见他们打了好几个寒战。

    顾轩左右张望没看见我刚想要发火，就被白布掀开后的画面吓了一跳。

    “顾先生，这是您要见的人，看完就跟我们回去吧。”

    “这是……邓佳佳？”

    没人回应他，空气中弥漫着死亡的寒冷。

    说实话，盯着自己尸体看真的好奇怪。

    看见顾轩也盯了许久，我忍不住一阵恶寒，太晦气了。

    “顾先生，时间到了，回去吧。”

    感谢警察同志，救我尸体。

    他们走后，顾轩离开的位置留下了几滴水迹。

    再饿也不能在别人尸体旁边流口水吧，多没礼貌啊。

    不对！

    我飘过去，钻到顾轩低垂着的头下面。

    他眼眶通红盈满了泪珠，边走边掉。

    猫哭耗子假慈悲，我不屑撇了撇嘴。

    装什么啊，孩子死了知道奶了，车撞树上知道拐了。

    后面警察工作进展就顺利多了。

    他不再解释自己的罪行，不再吵着要见我了，就是连饭都不吃了。

    自己整天蹲在牢房的角落里。

    法官宣判他有期徒刑三十年，他面上也没有什么变化。

    还是蹲在角落里，不吵不闹。

    警察乐得他这样，只要不添乱就行。

    只有我知道，他疯了。

    10.

    他疯得无声无息，像被砍掉枝丫的苹果树，一夜之间疯涨出橘子。

    我的尸体好像触发了什么机关，让他开始正视起与我的点滴来。

    从回来那天开始，他就一直对着角落忏悔。

    忏悔自己三岁那年不该牵着我的手喊佳佳妹妹，不该在情窦初开时对我表白，不该年轻气盛当着爸妈的面说要照顾我一辈子……

    如果不曾相识相恋，回忆就不会那么痛。

    爱意破开冰层，汹涌得让人窒息。

    每次回想，都是一遍凌迟，痛彻心扉。

    我不敢苟同。

    他都不敢反省自己真正对我的伤害，只是不痛不痒的几个回忆就让他破开心房。

    顾轩，你有什么好伤心的呢？同样的痛苦，我三年前就受过了。

    你的深情会不会来得太晚了一点呢？

    三年里我在受苦的时候，你那些深情又去哪了呢？

    喂狗了吗？

    有期徒刑三十年，等出去都快六十岁了。

    好在他死在第三年，少了许多麻烦。

    死法很有意思，肾衰竭死的，和我一模一样。

    很难不说是他的报应。

    他从进牢房开始就是那副疯疯癫癫的样子，对着墙角忏悔说话。

    来来回回还是那几句。

    “佳佳，你来梦里看看我吧，我好想你。”

    对不起，我是真的爱你，求你别走。

    别人不理他，他就连饭都忘了吃。

    饿得面容枯槁，身形消瘦。

    就连半夜惊醒都不停喊着“我不是故意的！别过来！”

    吵醒别人挨几顿打安生多了。

    他还是这么自作多情，觉得我会去他梦里。

    哪怕是以鬼的身份。

    我才不会这么闲，我得早早投胎。

    下辈子再也不要碰到他，好好过悠闲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