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德帝特别喜欢我的头发，安寝的时候总是喜欢捻着我的长发轻轻地吻着。情到浓时，他偶尔会冒出一句「爱妃这头油甚是安神。」然后又深深地看着我。

    流觞制荼蘼花油制得更勤了。

    椒房独宠，仗的就是后宫的人老珠黄，仗的就是青春的欲迎还拒。

    这日，景德帝说宸妃请旨将和辉郡主赐婚给贤妃的三皇子傅夜澜。

    番邦郡主，赐婚皇子，本是常事。但是，凤岚国有祖训，配婚番邦的皇子不得继承皇位。皇帝提及此事，怕是不愿让傅夜澜婚配陈流。

    我揣摩着景德帝的脸色，说道「太子茁壮，三皇子也已成人，早日成婚，将来必能助太子一臂之力。」

    景德帝拂袖而去。

    我哂笑地看着皇帝离去。

    流觞问我皇帝明明是不愿赐婚，姑娘为什么不顺着皇帝之意说话呢。

    我笑笑不语。景德帝这个人，疑心深重，我刚才的话想必如钉子一样钉入他的心里去了。

    太子傅夜离，前朝有许太傅，后宫有宸妃。

    嫡子傅夜泽，母家失势，又无良配，根本不能与太子抗衡。

    三皇子出自贤妃宫中，母家祖上从龙，外祖官居左相，舅父兵部侍郎，是眼下唯一能与太子抗衡的人。一旦赐婚和辉，便无继位之可能，太子一系必定更为猖獗。景德帝正值壮年，他怎么可能容许太子一家独大。

    「纯妃娘娘真是好手段，怎么着，这是要把我赐婚给傅夜泽吗？你就不怕我抢了你的心上人？」

    和辉从房梁上跃了下来，冷着脸朝我喷火。

    「听说你落难，我兄妹大老远地赶来救你，没想到你竟然真的委身狗皇帝了。早说了叫你造反，叫你造反，你非不听，现在好了，你现在这个样子，傅夜泽还要你吗？」

    是的，傅夜泽不会要我了。

    在我决定入宫的那天晚上，傅夜泽也坚定了他自己的选择。

    10

    先皇后母家获罪，傅夜泽无所依傍，景德帝让他跟着我父亲武侯，入了军门。

    我和傅夜泽青梅竹马，边关长大。傅夜泽十六岁那年，景德帝召他回京。临走的时候，傅夜泽告诉我，非我不娶。

    宫宴那一晚，我没有陪嫡姐入宫，去了皇陵，找的就是傅夜泽。我告诉他我回来了。

    原以为战争结束，回到京城能和祖母嫡姐聚守天伦，我也能得偿所愿，谁承想嫡姐遭人算计，我武侯一门赫赫战功，却是这样惨淡下场。

    明着加官进爵，实则家破人亡。

    我决定入宫的那天晚上，我就已经放弃了为人妻为人母为人营设良好家园的梦想。

    当傅夜泽喊我母妃的那一刻，我和他心下都了然，他有母族覆灭之仇，我有家族倾覆之恨。

    与和辉的结识，是战争之余的意外。

    当初我和傅夜泽落荒山野，得和辉兄妹相助，虽是家国仇敌，却抵不过投缘之意。

    「沈清溪，你就这么作践自己？」和辉骂骂咧咧，愤愤不平。

    辉瑞制止了和辉的叫骂，却也是疑惑地等待我的解答。

    我说不出更多的话语，从我舍弃傅夜泽的那一刻起，从我委身于景德帝的那一刻起，我就深刻地明白，这天下容不下我一隅欢乐。既然天下容不了一隅的我，那就让我容了这天下吧。

    「且等等吧，总得叫这个江山倾覆了才好。」我低声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