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骨葬   >   第九章
第九章
发布:2025-04-02 14:18 字数:3441 作者:岳帅恪
    我趁机扑向最近的通风管,楚离对我大喊。

    「去祠堂!镇长就是我爸,他们是一伙的,别让他们销毁证据!」

    我没有犹豫,甚至不敢回头多看一眼,任凭楚离和神婆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你以为楚离为什么引你来?她是在利用你……」

    神婆对着我咆哮着,楚离却紧紧地抱着神婆的双腿不放。

    爆炸的气浪将我掀出石塔,漫天纷飞的器官档案里,我瞥见楚小满的照片,她竟然穿着白色舞鞋。

    15.

    石塔距离祠堂不远,可为了躲避尸犬,我只能步步小心,等到祠堂门外时,这里早已被镇长带人团团围住。

    黑猫为我打开了二楼的铁窗,我匍匐爬上房梁,躲在密密麻麻的符箓里。

    下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装满汽油的青铜祭坛,周身刻满双螺旋符文!  

    为了留下证据,我愤怒地拿出手机,打开直播画面。

    「大家请看,雾隐镇的阴骨葬就是一场骗局,其实他们是一个巨大的地下人体器官交易所,所有死去的孩子都被摘取了器官!」

    我对着直播间嘶吼,镜头扫过整个祠堂,我又把功德簿翻开,每个夭折儿童的名字和图片一一展现。

    只是一瞬间,弹幕海啸般淹没屏幕:

    「本子上的第三个孩子是失踪五年的侄女。」

    「前些年,我的孩子就是在这个镇子失踪的……」

    「混蛋,一群畜生!」

    ……

    此时,听到声音的镇长举着火把冲进祠堂,脸皮因愤怒而扭曲。

    我拿着手机站起身,特写镇长的狰狞表情。

    「他就是雾隐镇的镇长,杀妻灭子,挖心扒皮,就在两个小时前,我亲眼看到他跟三个老外谈器官贩卖的交易。」

    镇长气得胡子上翘。

    「烧死他!」

    无数火把砸向祭坛的瞬间,符箓被点燃,耳边传来无数孩子的哀嚎声。

    槐树汁因火势失控挥发,致幻雾气吞噬了祠堂。

    我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站起身,手机却掉进了祭坛。

    一时间,青铜纹路腾起幽蓝电弧,百年槐树根如活物般破土而出,缠住镇长四肢。

    树根勒紧他脖颈时,他腰间的对讲机传来神婆的惨叫。

    我的脚踝也被紧紧缠住,意识开始模糊,我看到十年前,被打了麻药的楚离躺在手术台上。

    可就在神婆举起手术刀的那一刻,她的母亲扑了过来,双手递上一份资料,哭得撕心裂肺。

    「我愿意交出永生实验的所有资料和数据,只求你放过我的孩子,永远废除阴骨葬。」

    神婆冷笑着把手术刀对准女人的胸膛。

    「姐姐,你也知道我们都受诅咒影响,活不过四十岁,就算这永生实验真的成功了,可没钱也会饿死,风俗嘛,还是有必要存在的,毕竟这可是发财的好机会。」

    「你说什么?你疯了!」

    女人想要抢夺文件,却被神婆推倒在地。

    「再告诉一个秘密,我已经为你的丈夫生了一对双胞胎女婴,他早就不爱你了,还担心你会断了他的财路,所以今天这场阴骨葬,其实就是为你准备的,去死吧!」

    神婆一刀捅死女人,而楚离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动弹不得……

    16.

    我在一阵叫喊中醒来,镇民蜂拥着提水灭火,可我却拖着几乎散架的身子再次返回石塔门外。

    此时,风助火势,眨眼间已蔓延至整片古槐林,而楚离却拖着神婆滚向深处。

    神婆的黑披风被烈焰舔舐,露出内衬绣的符咒。

    「这十年,为了将你的两个孩子抚养长大,我到处打工,跟流浪狗抢食,就是要亲眼看着你杀死自己的女儿,这就是报应!」

    楚离将她按在燃烧的液体中,二人扭打中,神婆的面具突然掉落,竟然是客栈的老板娘。

    炽热上升,老板娘的脸像是融化一样,终于露出了韩主任的真容。

    我倒吸一口凉气,他们竟然还制作了人皮面具。

    石塔深处突然传来爆裂声,三百个陶罐在高温中炸开,冷冻心脏如活鱼般在火海里蹦跳。

    楚离转身望向我,火光照亮她锁骨下蠕动的芯片。

    她将芯片活生生扣下,带着血抛给我,「把芯片交给警察,还有……小柯被杀的录像。」

    我愤怒的握着芯片,良久才放松下来。

    「你就是小柯的女朋友吧?红绳铃铛和功德簿也是你送他的?」

    楚离一愣。

    「你怎么知道?」

    我悲伤低头,「从你发给我的那封邮件开始我就察觉了不寻常,我根本没有邮箱,那是小柯来了以后才帮我申请的,除了他向你透露,你不可能知道。」

    「小柯来电视台实习应该也是你怂恿的,你想先利用小柯的小说引起社会关注,然后以线索人的名义引我们来这里采访,不仅小柯可以为作品采风,还能解开当年你母亲被杀的真相,真是一举两得。」

    「可是……你不该杀小柯!」

    我突然咬牙切齿的指着楚离,「你知道他有多喜欢你吗?下班后他还要做两份兼职,就是为了能早点娶你,可你做了什么?你跟那些混蛋有什么区别?!」

    我咆哮着,恨不得冲进去给小柯报仇,可没想到楚离却泪如雨下。

    「我没杀他……我今天拒绝了他的求婚,就是不想连累他,可他太傻了,竟然独自跑到石塔偷拍里面的器官,结果被那疯女人……」

    我一愣,无力的跪在地上。

    我仿佛看到了小柯站在火海里跟我做最后的道别。

    「林老师,十年前你输了,不仅害了楚离,还牵扯了两个无辜的孩子,如今我不想放弃这次机会,只要把我的死亡录像公之于众,一定会引起巨大的社会轰动,到时候,不仅能帮楚离报仇,还能拯救更多的孩子……」

    我咬着嘴唇,努力不让泪水流下来。

    原来小柯早就想到了这样的结局,所以才会委托我续写他的小说……

    此时,爆炸的气浪折断石塔的铜柱横梁。

    我抱着摄像机滚出火场,镜头最后定格在楚离悲伤的表情。

    只不过,她的脸也融化了大半……

    17.

    三天后,小柯被挖取器官的录像和那场直播带来的社会舆论持续发酵,大批警察包围了整个雾隐镇,不仅逮捕了几十人,还撬开祠堂和石塔废墟下的暗格。

    可除了零星的一些孩童器官外,其余的证据全部被烧毁,甚至连功德簿也化为了灰烬。

    而石塔最深处的玻璃匣里的那枚干瘪的心脏,DNA检测显示属于韩素芳。

    此时,市医院传来了一份公告:

    韩素芹冒充姐姐韩素芳非法行医四十余年,更与镇长丈夫利用当地「阴骨葬」风俗掩盖器官移植和贩卖事实,现移交公安机关进一步调查……

    这场持续了四十年的闹剧终于结束了,楚离要是泉下有知,一定会非常开心。

    为了找到楚离的尸体,我和搜救队进入古槐林,手电光束扫过树冠时,我瞥见无数倒悬的裹尸布随风飘荡。

    每块布匹都裹着人形轮廓,布角渗出的黑水正滴滴答答落在我肩头。

    法医说那是晾晒的药材,可我分明看见某块裹尸布下露出半截青紫的脚踝,脚趾甲缝里还嵌着暗红丹蔻。

    又过了两天,我们始终一无所获,我只能带着小柯的骨灰回到城里。

    启程那日,晨雾浓得化不开,能见度不足五米的空间里飘荡着纸钱灰烬。

    正当我背着包准备上车时,一个穿红裙的女孩蹲在瓦砾堆里翻找,白舞鞋沾满泥浆。

    我记得她,她就是走在送葬队最前方的那个女孩。

    「你在找什么?」

    她抬起头的刹那,我几乎喊出楚小满的名字。

    她们锁骨处的蛇形胎记与疤痕分毫不差,只是左眼被黑色眼罩蒙着,血迹并未干涸。

    「我来取回姐姐的眼睛。」

    我突然想起了楚离交给我的那个陶罐,笑着弯下腰。

    「眼睛已经交给警察叔叔了,是你的吗?」

    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在废墟间回荡,像隔着一层水幕。

    小女孩摇头,「是姐姐的,姐姐说她很快就要死了,下葬后会把她的眼睛留给我。」

    我一愣,怜悯的摸着她的头。

    「那你的眼睛……」

    「被挖走了,楚离姐姐说双胞胎的姐姐都是瞎子。」

    女孩稚嫩的声音让我受到重击一般。

    此时,肉铺老板一脸愁容地走过来,脚步声惊飞了觅食的乌鸦。

    「林记者,小柯先生回来了吗?」

    我一愣,「你找小柯有事?」

    老板叹了一口气。

    「楚小云是楚小满的双胞胎妹妹,这孩子坚持要送她姐姐最后一程,可进了古槐林就失踪了,我看到小柯先生跟她关系不错,又买糖又带着玩,想着是不是跟他在一起……」

    姐姐……双胞胎……

    我惊恐地望着站在浓雾中的女孩,她以诡异角度扭曲着脖颈,左眼纱布渗出的血珠突然开始逆流,顺着苍白脸颊倒灌进发丝。

    空灵的童谣声也再次响起。

    「槐木棺,红衣裳,三更莫要推南窗。陶罐响,铃铛晃,阿姊带你捉迷藏……」

    我太阳穴突突跳动,视网膜上浮现出重叠影像,意识又开始变得模糊。

    我看到一脸冷漠的楚离正拉着女童惨白的小手走进古槐林,身后的槐木棺里,是与女童模样相同的另一个女孩……

    18.

    回到办公室后,中央空调的出风口持续滴落暗红液体。

    小柯的工位积满灰尘,键盘的缝隙里还残留了一些烟灰。

    我想翻看小柯的网络小说给予内心的安慰,却发现小说已经屏蔽,只有简短的剧情介绍:

    「最好的报复就是让施暴者感同身受,凶手害死了自己的双胞胎姐姐,殊不知,她丢弃多年的双胞胎女儿也将重复相同的命运……」

    此时,邮箱的提示音骤然响起,吊灯骤然频闪。

    新邮件的附件是一段视频:

    浓雾弥漫的古镇口,穿着绣花鞋的红衣女童正在烧纸钱。

    她腕上的银镯骨铃随着童谣晃动。

    「……新棺旧,魂换肉,来年再种阴阳豆……」

    我暂停视频,放大十倍的画面中,绣花鞋的鞋尖正缓缓转向镜头,鞋头并蒂莲的丝线根根崩裂,渗出黏稠的黑浆。

    而小女孩的笑脸更是让我后背发凉,尤其是那只崭新的眼球瞳孔深处,映衬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正露出瘆人的鬼笑。

    我不会看错。

    这女孩……才是楚小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