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那么听那仙姑的话？

    我被她掐着脖子动弹不得，奋力躲开喂到嘴边的肉，手脚并用堪堪把肉挡下，嚷嚷了一句：「父亲明明比我胖多了！」

    母亲终于停了下来，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事一样，怔怔地看着手里的肉。

    她终于没让再我吃肉。

    她将父亲放进塑料袋里，高高兴兴提着塑料袋出了门。

    我悄悄跟在她的后面。

    她以为门被她反锁了，但我昨天趁她处理父亲的时候，偷藏了一把钥匙。

    她反锁了门，我就从里面打开。

    我不在意父亲的结果，但是我在意姐姐到底去哪了。

    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姐姐还是没有消息，我想母亲肯定知道。

    12

    母亲今天还是擦了面霜，但作用微乎其微，出了门还没多久，她的皮肤已经肉眼可见地开始衰老。

    因为用的面霜越来越多，母亲身上的味道也越来越重，十步开外的人都要捂着鼻子绕开她。

    但她根本不管这些，依旧高昂着头，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往前走。

    一直走到了仙姑的那家店。

    我亲眼看见母亲进了店，我就躲在外面偷看。

    屋子里面很黑，我看见母亲将塑料袋放到桌上，仙姑瞥了一眼，有些嫌弃：「男人的肉，做不出什么好货来。」

    「但是，可以用在别的地方。」

    仙姑「桀桀」地笑着，伸手将一个水缸揭开，刺鼻的血腥味快要把我熏晕过去。

    我强忍着不适接着看下去，只见仙姑从水缸里提出了一个巨大的透明袋子，里面蜷缩着一个东西。

    仙姑把透明袋子放到地上的大盆里，又把装着父亲肉块的塑料袋打开，装进另一个透明袋子里，放进水缸封好。

    母亲痴痴地盯着地上的大盆，猩红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已经做好了？」

    「那是自然。」

    仙姑笑得神秘，把透明袋子里的东西倒了出来。

    那是一大滩臭水，里面还有膨胀到看不清本来面目的肉块。

    仙姑拿着筷子在里面来回搅动，夹起一块已经不成型的肉块对母亲说：「已经到了这种程度，是做面霜最好的材料。」

    躲在门口的我看见那块肉，窒息到快要晕厥。

    那肉块分明就是一个人的手掌，掌中心还有一个胎记，和姐姐掌心的胎记一模一样。

    消失了这么久的姐姐，每晚都给我托梦的姐姐，原来被母亲卖到了这里。

    被所谓的仙姑做成了面霜。

    而母亲每天擦的面霜，竟然就是用这些混杂着尸水的尸体做成的。

    难怪仙姑会说我太瘦了。

    太瘦了，就做不了多少面霜。

    弄清楚这一切之后，我绝望地跌坐在地上，喉咙发紧，想哭却哭不出来，只觉得悲哀。

    没过多久，警车包围了仙姑的店，警笛声此起彼伏，仙姑和母亲都被铐上了手铐。

    被送上警车之前，母亲还对她的面霜依依不舍。

    她的手指死命抓着一盒面霜，仿佛那是她的生命，不可分割。

    周围的人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面霜从她的手里拿下来。

    我站在警戒线的外面，看着别人把盆子里的姐姐一块块夹起来，再次装进密封的塑料袋里。

    直到她的头被夹起来的时候，我确定我看见她的眼珠转了两下，朝我这边看了过来。

    已经腐坏的嘴角微微上翘，看起来像笑了一样。

    从那天开始，我再也没有梦见过姐姐了，心里有点可惜，又有点感慨。

    我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姐姐，之后的日子，我都在姥姥家度过。

    后来我结婚生子，皮肤也日渐干瘪蜡黄了下去。

    丈夫偶尔会调侃我：「我的心肝宝贝，要变成黄脸婆咯~」

    我会瞪他一眼，然后他就会嬉笑着和我道歉，我们打打闹闹，也就过去了。

    但其实，在我心里，一直都没有过去。

    看着镜子里渐渐失去活力的脸，我也开始有些担心，担心我的丈夫会像父亲抛弃母亲那样，把我抛弃。

    我也开始走进美容院，想要保住我仅剩的青春容颜，但收效甚微。

    直到某一天，我在街角的一家不起眼的商铺里，遇到一个十分眼熟的女人。

    她很漂亮，甚至比十几年前还要漂亮，比我看过的任何一个女人都要漂亮。

    她的身后放着几个大大的水缸，见到我之后，她微笑着朝我走来，手里还拿着那款我熟悉的面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