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空旷的展厅放着我最喜欢的歌曲《stay with me》,我有些不安，四下张望并没有发现沈云舟，展厅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整面墙慢慢地变亮，我从小到大的照片被投射在上面，从牙牙学语蹒跚学步，到豆蔻年华青春飞扬，有活力四射长跑地照片，有辩论会沉着应答地照片，图书馆安静看书的照片……有一些照片我都没有见过，画面上的小女孩一点点长大了，变成现在的模样，最后停在了我和沈云舟的合影上，那张照片是我们成为男女朋友后过的一起看初雪，雪花在路灯下飞舞，我伸出双手去接雪花，沈云舟在旁边宠溺地看着我笑，这个瞬间被同学抓拍到了，我很喜欢这张照片，当时还和沈云舟约定以后年年都要一起看初雪……

    我看着照片还在回忆，沈云舟不知道从哪里换好西服手捧鲜花，单膝跪在了我的面前，“若初，这是我第一次求婚，之前你遗憾没有在亲朋好友的见证下就答应了我，今天我请大家过来，希望他们都能见证，我爱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照顾你一辈子吧。”我看到了面露笑容的爸爸妈妈和沈叔叔沈，以及我大学时的好，大家将我们围了起来，起哄的喊道，“答应他，答应他……”我看着沈云舟虔诚的目光，轻轻点点头，“我愿意。”这个男人也是我关于未来的渴望。

    求婚成功后，沈云舟拉着大家一起去吃饭，他紧紧地攥着我的手，眼角微红的说要在重新拍一遍婚纱照……热闹的一天结束了，我将今天手捧花放在花瓶里，妈妈推门进来，“初初，妈妈和沈阿姨过几天去寺庙重新算个日子，以后你们好好过日子，爸妈也就放心了，还有你表弟的事情，你要和云舟解释一下，不然以后碰见了会闹笑话的。还有”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妈妈和你沈阿姨说过你的病情，也说过吃药的副作用，你沈阿姨和沈叔叔都不介意的，只是我们一直都瞒着云舟，他一直以为你是出国进修了，你要好好和他说，咱们不能瞒着他，你明白吗？”

    我点点头，其实今天和沈云舟去看展，我就打算说的，只是被他突如其来的求婚打断了。我拿出手机，约了沈云舟明天下午在茶馆见。

    茶室里雾气升腾，茶香弥漫，我看着沸腾的茶水发呆，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不知道该怎样和沈云舟解释，还没有想好措辞，沈云舟便推门进来了。

    “今天怎么想喝茶了呀，以前你可是嫌弃茶水苦涩的”，沈云舟一边脱下外套一边笑着打趣我，以前我不喜欢茶水的苦涩是因为生活中从没有遇到过苦涩，可生病之后却爱上了茶水苦涩后的回甘。

    我从包里拿出里家里之前过年时拍的大合影递给沈云舟，示意他看左下角的人儿，“这，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张照片上，”沈云舟面色不虞地问。

    “他是我表弟，上次是我拉着他骗你的。”我拿回了照片缓缓地说。

    “若初，我都说了自己不介意了，你不解释这些的。”沈云舟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却看到了他嘴角的笑容。我又将之前的婚检报告单和一系列的检查治疗报告病理病历单子递给沈云舟，“这些就是我当初离开你，和你分手的原因。”见沈云舟接过那厚厚的一摞单子后，我的心平静了下来，我将手放在茶壶旁边暖着，没有再去看沈云舟的神色，将目光投向窗外的梧桐叶，深绿的叶子已经有些发黄了。

    茶室里很安静，只听到茶水沸腾的噗噜声，过了很久，沈云舟才看完那些检查报告单子，他将单子放在旁边，起身坐到了我的身边，双手环住我，“若初，苦了你了，你不应该瞒着我的，你应该告诉我的，我会和你一起面对的，你现在好些了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沈云舟体贴地问着。

    我又从包里拿出了药瓶放在桌上，“云舟，我的病控制住了，但是需要终身服药，就是这个，这一辈子，我都离不开它了，还有，还有，我的药伤了内脏，我们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我低着头有些愧疚地说，“如果你接受不了，昨天的求婚就作废吧，我还是感谢你给了我一个美好的求婚仪式。”

    如果这时候我抬起头就会看见沈云舟的眼睛里有着犹豫和退缩。

    “我爸妈他们也知道这件事吗？”沈云舟声音变得嘶哑，“大家都知道，只瞒着我一个人吗？”

    “对不起，我当时只是不想让你和我一起痛苦，我怕治不好……”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沈云舟看到我哭了，放缓了语气，“以后不要瞒着我了，有什么事情都要告诉我，我会和你一起面对的。”沈云舟替我擦干眼泪后，将我抱在怀里，我以为他真的不介意，却没有想过他语气是温柔的，面色却是凝重的，我只顾沉浸在自己曾经对沈云舟的欺骗里，并没有想过要抬起头好好地看着他的眼睛确认。

    我和沈云舟在茶室里说完后，他像往常一样送我回家，下车时还面色如常地亲吻我的脸颊。

    我站在家门前看着他的车驶出了我的视线，明明应该是开心的事情，沈云舟不介意我的病情，我们之间终于再无隔阂了，可我的心不知道为什么那么疼……

    后来我才知道那种心疼是因为我的心已经预感到了这个男人真的要离开我的世界了。

    沈云舟出国了，他不是借机去留学，他是自己主动申请出国外派的，可能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我，那场温馨而盛大的求婚，并不是我们幸福生活的开端，反而加速了我们感情的结束。其实我们两个人很像，在感情中都会逃避，都不敢和对方袒露自己真实的想法，怕被辜负，怕被鄙视…

    可能我之前宁愿做戏去欺骗沈云舟，也不肯告诉沈云舟真相，就是因为我潜意识里早就知道，沈云舟是喜欢小孩子的，从我们之间相处中的很多细节都证明了这一点。我只是自欺欺人地觉得沈云舟爱我，无论发生什么，他的选择都会是我，可真的要在爱情与后代中选择时，他却好不犹豫地放弃了我。

    “我以为爱可以填满人生的遗憾，然而制造更多遗憾的，偏偏是爱”——张爱玲。

    沈云舟留给我的最后一条信息是，“若初，对不起，答应你的幸福我给不了，抱歉，又让你伤心了。”我犹豫了片刻后按下了删除键，沈云舟，我们的过去终于过去了，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