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妖2
发布:2025-05-28 10:14 字数:6892 作者:天野
5、
我被我妈连拖带拽地带回了家,这一晚我都没睡着,直到天亮才勉强眯了会儿。
李老三他们说破了我妹的肉身就断了她回魂的路,难道借尸还魂真的存在吗?
小院子后面有一间小屋,那道长昨晚就睡在那。
不知道他那阵法有没有起效果。
我穿好衣服,到外屋才发现桌上有一碗肉汤。
我妈做的?
我不禁有些感动,我妈虽然脾气不好,但对我还是有感情的。
至少从小对我一直比对我妹好。
重男轻女的文化在我们这个小村子传承了百年,不然老李家也不会生了三个都想生个儿子出来。
平时过年过节才能吃一回肉,昨天一天没吃饭,我两眼冒光地把那碗汤吃了个干净。
吃完还伸出舌头舔了舔碗。
刚走出门,就听见院子里闹哄哄的声音。
正一道长被众人围在中间,村长还是穿着他那件军大衣,一口一口地往外吐着烟圈。
「现在怎么办,道长救救我们吧!」
我向上抬头,这才发现整个村子上方积聚的黑气。
仿佛末日来临,要将下面的人通通压入地狱。
李三面不改色,在众人的声讨声中叫嚷。
「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啊,我之前听村长说,那些邪祟死了之后还会想办法回到肉身,我这是断了那妖孽的路!」
「没听清楚的话就敢让我们跟着干,李三,你这是要害了全村人啊?」
「村长都多少年没干这些道上的事儿了,要不然还让我们筹钱请正一道长来干嘛?」
「李家生了三个才到你,我看还是个蠢货!」
正一道长听到这话抬眼看了看村长。
李三还要说什么,被村长打断。
「好了!这事儿是李老三做得不对,烦请小道长再想想办法吧。」
这些人昨天还胆小,去守个坟地都推脱,却敢为了钱拿刀去杀妖怪。
原来在穷面前,死早就不可怕了。
正一到底是个心宽的,似乎没计较这些人惹了尸煞让自己元气受损。
他开口。
「我需要闭关修养七日。」
「尸体被毁,那妖必定是要寻找新的身体。」
「你们沿着村子周围栽一圈桑树,然后去把那些猪肉拿回来,找一口红棺材,葬在村子的东北方位。」
村长听到这话,突然抬头看了正一道长一眼。
李老三和昨晚一起挖尸体的几个人听到这话,心虚地没敢应声。
6、
人都走光后,只剩下我和正一道长。
「怎么,还有什么没明白的?」
我不知道怎么开口,往我妈的背影看了看,确认她走进屋了。
「道长,这世上人人都怕妖,但你说要是他们还没有人坏,地府到底应该收妖的命还是人的命?」
正一盯了我半晌。
「这不是我决定的,我收了你们的钱,自然该办好事,你们村里的人个个都怕那猪妖,难道你不怕?」
我思考了一会儿。
「怕,但她是我妹啊,虽然长得吓人,但胆子一直很小,从小被村里人瞧不起,只能躲在屋里干活,没日没夜地干活。」
「到头来用来杀她的钱还是她自己挣的,却连死了都没喝过一碗糖水。」
「我只是觉得不公平。」
正一有些意外我这样“异类”的回答,笑了笑,附在耳边对我念了一串口诀。
「那妖孽如今怨气太重,我给你的那道符恐怕不足以抵挡,如果遇到危险,贴上黄符默念这句口诀,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逃命去吧。」
我虽然不清楚正一眼中一闪而过的冷色是因为什么,但这几天相处下来,却觉得此人应该算是个正直可信的。
按照正一的方法,大家连忙栽起了桑树将村子团团围住。
本就密不透风的村子如今更是一只鸟都飞不进来。
看起来被保护住了。
但另一方面,人也逃不出去。
那天我和正一在院子里坐到很晚,临分别时,我听见他轻声说了句。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公不公平,不过是因果报应罢了。」
7、
红棺下葬,村里的猪也被关回了圈里。
这几天大家终于睡了个安稳觉。
院子里闹热了几天,如今也回归平静。
一切似乎都在慢慢回到正轨。
心情放松下来,几天没见,村里的小伙子们比以前更胖了些。
他们的爹娘看着自家男娃长得又高又壮,个个眉开眼笑。
「我家柱子这两天饿得很,一顿要吃五碗,得亏是家里粮食够,除去要卖的也还算够他吃。」
「我家三娃子也一样啊,这几天又胖了些,前几天忙前忙后地栽树给累坏了。」
「早说老吴家那闺女是个祸害,你看我家条子从小就瘦,这几天妖怪一除,高兴得要吃三碗呐。」
我妈一个劲地说着好福气好福气。
她当初生了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这么多年没少被唾沫星子淹。
但现在终于醒悟了,这群人也没再计较。
这些年虽然把我妹藏在家里干活,但人人都知道吴家那个寡妇死了男人又耐不住寂寞,连只野猪都不放过,明里暗里都说我妈是个不要脸的。
如今她的“罪状”马上就要被销毁,那腰杆立马就直了。
我在一旁静静听着,终于想明白了,原来那晚我妈手里的火把,是和李三他们同时点燃的。
是她带他们去的坟地。
这时,刚满十五岁的条子来村口喊他妈吃饭,我惊讶得合不拢嘴。
一个一米七几,一百二十斤左右的男孩,短短几天就长成接近两百斤的样子,这群蠢货竟然没有一个觉得奇怪?!
8、
我去村里各户走动,得到的结果都一样,但奇怪的是,只有男孩长得白白胖胖。
去到李老三家时,却没看到他人影,这几天村里没人出去,难道是下地干活儿去了?
我往他家田地走的时候,突然在路上碰到一个和尚。
村里向来没有陌生面孔。
「和尚,你是谁?来这儿做什么?」
那和尚朝我行了一礼。
「贫僧云游至此,见这村子煞气滔天,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佛道两家除魔的本事不同,既然已经按照正一的方法进行着,再掺和一个人进来没什么必要。
更何况天下可没有免费的好心人,人为人办事,谁不是有所图。
出家之人尚且追求锦澜袈裟呢。
但是,不听白不听。
我将事情大概说了说,没想到那和尚听完脸色一变,然后突然大笑起来。
「孽,孽啊。」
「桑树,阴邪之物,招鬼引魂所用,你们竟然用它来做保护。」
「不跑出去,反而用桑树层层围住作茧自缚,实在是无可救药。」
我当然不愿意相信他的话。
正一为了帮我们村,自己元气受损,从没一句怨言,村里人都很感激他。
更何况他对我明明那么好,还给我护身法宝,怎么会要害我们?
就算是,他也还在村里,要是有事不一样跑不了?
我犹疑片刻,只当是佛道两家的互不相让罢了。
那和尚突然凑近我嗅了嗅。
昨天下午刚挑了大粪,可别是熏着他了。
我本能地往后一躲,却被那和尚掐住脖颈,我来不及惊呼,就被塞了一颗鱼眼大小的药丸。
「咳咳咳——」
伸手去掏已经来不及了,那药丸下肚我便剧烈咳嗽起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股暖流从嘴里喷涌。
「你这臭和尚,给我吃了什么?!」
我跪倒在地,简直快要窒息。
擦干眼角被咳出来的泪珠,我往那一滩呕吐物一瞧,顿时愣住——
一块发黑的猪肉,还散发出阵阵恶臭。
「什么东西都敢往嘴里吃,真是个不要命的,这肉正是那妖怪的尸身,你吃下去,七天这妖怪就能将你夺舍。」
和尚趁我怔愣,拉过我的手,在上面写写画画些什么。
「看来你已经有答案了,但你妈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如亲自去问问。」
9、
我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她是我亲妈啊?!
而且那些肉不是已经被好好地封在棺材里了吗?
我不愿意相信,但身体却诚实地往我妈屋里走去。
「怎么现在才回来,快来吃饭了。」
我妈把一碗肉汤端到我面前,满眼期待,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这样温柔的眼神我从未见过。
不仅陌生,更是害怕。
看到这碗和那天一模一样的肉,我嘴角抽动。
忍了一路,犹豫,猜忌,自欺欺人,到这一刻终于都全部化为愤怒。
我扬手打掉她手里的碗,双眼赤红地瞪着她。
「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我声音发颤。
「这是什么肉,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的?!」
我妈惶恐无措,嗫嚅着说:「你都知道了。」
没等我反应,她突然冲过来将我撞翻,一手掰开我的嘴,一手抓起那地上沾满灰的猪肉往我嘴里塞。
「给我吃了它,吃了它!」
她整张脸狰狞得恐怖,咬牙切齿地和我扭打起来。
我又惊又愤,直接抬腿将她踹翻。
「快出来,快出来帮忙啊!」
我不知道她在叫谁,喘着粗气就要往外跑,刚转身就又被一股更大的力量拖住。
光是这呛人的烟味就能知道身后这人是谁。
我转过身,用了十成力才将他推开。
那人却像失魂的猛兽,追咬着猎物不肯放走。
那是一双杀红了似的眼,浑浊不堪却怒目圆挣。
瘦得皮包骨,摇摇欲坠却力大无穷,除了浸入骨髓的烟味,嗅不出一丝人气。
「村长?!」
我收起眼泪,此时只剩恐惧和求生的本能。
「村长!我是福贵啊!」
村长一把掐住我的脖子,我疼得又急又怕,手脚胡乱挥舞着。
我妈突然嚎啕大哭,发出骇人的惊叫,她失去理智,像是压抑了许久,冲过来抱住村长的腿。
「你这恶鬼,臭道士,馋痨坯,放开我儿子!放开我儿子!」
来不及反应,村长放开我,一掌朝我妈劈下。
我妈惨叫一声朝后倒去,吐出好大几口鲜血。
「妈!」
我被这一掌提醒,两步跨到村长面前,用那被和尚写写画画的手掌朝他胸口狠狠一击。
浑浊双眼猛然睁大,随后一缕黑烟升起,村长瞬间没了踪影。
我妈意识混沌,靠在我怀里,气若游丝。
事已至此,她终于说了实话。
听完后,我喉咙发紧,说不出一个字。
10、
第二天一早,我拖出推车,将我妈往后山送。
五岁,我,我妈,我妹,三个人,把我爸埋在后山。
二十岁,我,我妈,两个人,把我妹埋在后山。
今天,我,一个人,也要把我妈埋在那。
从今以后,我就没有家了。
到了山上,眼前的一幕让我瞠目结舌——
那是十几个在地里抢食猪肉的少年,旁边的红棺材被掀开,里面早已被洗劫一空。
那群人满脸粘稠的血液,大口快要裂开到后腮,嘴角挂着鲜血,我找了好久没找到的李老三,此时正醉生梦死地趴在棺材盖上,牙齿上还挂着没吃完的肠子……
扔了车,我仓皇逃窜,连滚带爬地下了山。
难怪他们能短短几天长得那样胖,原来是吃了我妹。
那身上哪里是长的肉,分明是快被尸煞夺了身!
李三虽然脾气差又毒舌,但从小属他和我玩得最好。
我一口气跑出后山,跑过田野,跑过村落,不知道跑了多久,跑到一棵桑树底下,扶着粗壮的树干,终于吐了出来。
低头一看,发现手里还拿着一瓶可笑的烧酒,想着把我妈埋好后跟李三说说这几天操蛋的发现。
原来妖吃人并不可怕,人吃人才是最操蛋的。
我将那瓶酒朝着树干猛地一摔,廉价的碎片乱飞,有一块直接扎进我的小腿。
我抬头,冲着上方透不过风的树林发出一声吼,却不是因为疼的。
长时间绷紧的神经陡然断了,眼前一黑,我就晕了过去。
浑噩地睡了一夜,忘了是睁着眼睡着的还是闭着眼睡着的。
我知道那和尚肯定还没走,我起身原路返回。
果然在山脚下看到这人在搭起的棚子下诵经。
我声如蚊蝇。
「和尚,你念的是什么经?」
那和尚并不理我,直到念完最后一偈。
「佛曰:富贵皆由命,前世各修因。」
「你妹妹是横死的,你家怨气最重,看来是你们害死了她。」
我连忙摆手,慌乱地想否认,可又没了底气地低下头。
我想起我妈临死前说的话,回道:
「你说的没错,我妹的死,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凶手,如今尸煞不散,看来是她想问我们讨要一个果。」
「既如此,那你救我岂不是乱了你所遵从的因果之说?」
和尚低头轻笑,摸了摸我的头:
「你果然是个有慧根的。」
「但佛说因果,也讲改过。」
我没力气地笑笑。
「是吗?」
我往那地狱般的后山瞧了一眼。
「我只听说自作孽不可活,既然如此,那我便成全这因果吧。」
11、
第二日,李老三和那群上山的少年个个变得身躯巨大,硬刺獠牙,横冲直撞,吞食村民。
他们的家人见到自家当宝一样养大的儿子变成妖怪,吓得连滚带爬,不死心地一句一句儿子地唤着,却换来更加残忍的撕咬。
男人们拿起铁锹耙锄,被那群赤眼猪妖一嘴叼走,嚼了个稀烂。
妖群杀红了眼,走水的厨房燃起熊熊大火,小孩的尖叫,女人的哭喊,男人的哀嚎,回荡在整个村庄。
人间炼狱,不过如此。
我身处其间,却早已不觉得恐惧。
村长藏在桌下,慌乱地躲避攻击。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我明明算好了……」
村长无法相信自己计划成空,他怨怒地看着我一步步走近。
我每走一步,脑海中就浮现出一句我妈死前跟我说的那些话——
一步,村长盯着我浑身一抖。
「那年村长给了我一笔钱,说要我把妹妹生下来,养到十八岁就好,他说无论如何让你吃下去,事成之后还会再给我一笔钱。」
两步,村长缩着头不敢看我。
「他不知道修了什么旁门左道,功力尽废,早就是个游尸,煞尸极阴,男子又是纯阳之体,在这村里豢养了这么多年,煞气入体,便成了绝好的补品。」
三步,我捡起他丢在地上的烟杆,抖落了里面燃了多年的迷香。
「不知道怎么的,村里人被他的话迷了心智,一直要生男胎,我知道你妹妹恨我,但我这些年因为她遭的白眼,又有谁知道,我只有答应村长,村里人都听他的,我只有答应他……你不能,你不能怪我,我是你妈……我辛辛苦苦把你们生下来……」
我面无表情,村长却早已被门外的“补品”吓破了胆。
我看着他又疑惑又害怕的模样好笑,好心告诉了他。
原因很简单——
那和尚告诉我,尸煞夺舍肉身,下葬者以血作引便可驱使。
那天他们都害怕,是我一个人挖了一天一夜才将那红棺材葬好的。
所以现在——
我是唯一能驱使他们的人!
但我并没有让他们屠村啊,只是说了一句让他们去做想做的事。
看来我妹的怨气还很大啊。
这是天意,因果,怪不得我。
门外,出关的正一急冲冲地进来。
我看他步履如飞,满脸红光,却眼角发黑,体态佝偻,浑身发着黑气。
那双眼睛,早已染上浑浊。
「看来道长您恢复得不错,怎么样,这怨煞之气有没有让您功力大增?」
正一怔了片刻,知道我是发现了他的计划。
干脆地说:「没错,让你们种桑树就是想报复那元气损伤之仇,让你们把棺材埋在那坟场的东北方位,是因为那正是鬼门的方向。」
我倒有些意外他这样坦诚,不愧是正一道长,走正走邪永远都坦坦荡荡。
真是虚伪,真是有趣,真是好样的。
「你们这村,个个虚伪自私,薄情冷血,杀了便能为你妹妹报仇,你不是说不公平吗?这便是我帮你争取的公平,你现在是想恩将仇报吗?」
我摇头。
「不,你不是为了我,你是为了你自己,否则也不会散出这么多黑气。」
正一和村长一样,想用这种方式快速提升修为,却被反噬,所以落得个佝偻干尸模样。
我回头看了看村长,他此时已是惊弓之鸟,一个回眸就让他浑身一颤。
当时李老三说是村长告诉他毁了尸体就能断了妖孽回魂的路,正一和村长都是同道中人,恐怕在那时就已经知道了村长的真面目。
但为什么没拆穿呢,因为他也想吧?
「正一,你知道吗?我们这很穷,也都没上过学,但村长待我们很好,会从镇上买书回来给我们看,给我们买糖水喝。」
「其实我心里一直是把他当父亲看的,但今天才知道他对我们好是有目的的。」
我摇摇晃晃,细数这可笑的人生。
「我妈会给我买糖水,做肉汤,但那汤差点要了我的命。」
「还有李三,他……」
我搜刮不出他的优点。
「他其实也挺好的,但他太蠢了,听村长说吃了我妹的肉能长生不死,呵呵,最后连人也不做了。」
「还有你。」我转过头。
「你是我认识的最好的一个人,和这里所有人都不一样,没人会陪我坐在院子里聊一晚上公平论,会说我妹妹真可怜,你还给了我护身符。」
「我吃了那肉却没变胖,恐怕是这符一直在护着我。」
「你给我的东西,我睡觉都好好带着。」
正一听到此处,完全摸不准我想干什么,他问:「所以……」
我打断他,眼神充满可怖的阴翳。
「但你们都骗了我,所以,你们都该死!」
正一对我这肉体凡胎根本不屑一顾,他只轻蔑一笑:「你觉得你能杀得了我?」
「不。」
我低下头。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
话音一落,我从怀里掏出黄符,贴在他胸口。
正一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12、
「吾赐灵符,普扫不祥。阴邪鬼煞,凶秽消散。」
「斩妖缚邪,杀鬼万千。」
正一目眦欲裂,那煞气尚未与它共存,和它缠斗数日,他这副身体早已没了反抗的机会。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除煞黄符将那怨煞打散,正一立马如被废全身功力般地瘫倒。
我高估他了,也许不用念这咒语都足以对付他。
不过把教出去的方法用到自己身上。
怎么不算是自作孽不可活呢?
村长被吓傻了,装疯卖傻地大叫,声音像枯干的老树皮卡在了喉咙里,难听又吵闹。
我没了耐心,转身就要出门。
正一和村长松了一口气,盘算着跑路。
我不敢杀人,也不想杀人。
但是——
我妹杀光了外面的人,愤怨不减地冲了进来。
我侧身让开。
「妹,再怎么说他们也对我好过,别一口一口咬死了,给他们一个痛快吧。」
我妹点点头,就张开血盆大口朝里冲了进去。
我关上门,听着里面凄厉的惨叫声。
两秒后,静了。
13、
静了。
整个村子都静了。
一夜之间,整个村子无一人生还,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回荡了一晚,却被桑树林挡得严严实实的。
那些惨烈的屠戮,最终被留在了这个它该留的地方。
天亮了,村里的黑气散尽了。
我妹报了仇,那怨煞自然就散了。
至于被她夺了肉身的男人,死的时候连血都没得流,枯树皮一样就当了桑树的养料。
那和尚缓缓进来,我正在收拾不知道要去哪的行李。
「和尚,那道士给的符确实厉害,比你给我的那个什么翻天印厉害多了,你身上还有没有什么法宝,拿出来玩玩?」
「我一时不知道去哪,你之前说我有慧根,不如我也出家,与你做个伴可好?」
和尚笑着摇摇头,一声阿弥陀佛拉得很长,却只回我第一句话。
「贪夺,嗔怒,痴怨,这三者之力聚齐,是邪气怨煞最好的滋养,不是他那符咒厉害,是当时在你身上的这三气够强。」
我摸不着头脑。
「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和尚将手上的佛珠递给我。
「你我缘分到此已尽,以后的事,便看你的造化了。」
和尚说完就出门走了,一只小猪仔从门口跑进来跳到我怀里。
碰到佛珠时,又被吓得往后一缩。
我一时惊讶,这家伙这么小,是怎么躲过这场屠杀的?
算了,以后我们也算有个伴了。
和尚不收我,我就去别处看看。
我带上佛珠和小猪,背起行囊往城里去。
路上碰到一个卖糖水的,我连忙招呼他停下。
「小伙子,要来一碗吗?」
我看了看怀里这小猪,嘴角微扬。
「两碗。」
小猪仔红眼珠子一转,一抹诡异的精光从那眼里闪过。
我看那眼神眼熟,突然想起和尚最后的话。
大惊——
「是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