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玩偶1
发布:2025-05-28 16:41 字数:6152 作者:天野
高中时的我遇人不淑,被迫在绝望中自生自灭。
数年后爷爷去世,我搬到他生前居住的山间别墅,而当年凌辱过我的人就在隔壁。
这一次我被卷入了一场谋杀中。
我是唯一幸存下来的人,而凶手一直没有找到,因此我活得胆战心惊,生怕被凶手找到,杀人灭口。
而在四年后的今天,终于有人找了过来。
但不是凶手。
这位「侦探」,竟然指控我犯下多重谋杀。
1
「你听说过杀人玩偶吗?」我率先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而在几秒钟前,这人刚指控我犯下谋杀案。
她不是警察,我也从没见过她。她自称跟重案组合作破获很多重案,不过这样的合作早在一年前就终止了。
听我突然开口,她有点无语的笑了一声:「你想把这桩案子也归咎到玩偶身上?」
我摇了摇头:「并不是。我没杀任何人。」
我看向来客,接着讲起了那段尘封已久的往事——
……
四年前。
爷爷死后,他的一套山间别墅自然而然的留给了我这个唯一的亲人。
相邻只有不远一栋稍小的独栋,除此之外,方圆十里中,就只有半山腰有一座镇子。
虽然那里已经几乎废弃,只剩几位老人留守在那个住了一辈子的家中。
其中,一位老人家开了一间杂货铺。
有一天,老人来给我送货时,跟我讲了一个故事。
——许久以前,有一家三口突然搬到了镇上。
那时候镇子还很热闹,邻里关系和谐,每家人都会种点不同的农作物,附近也有口水质极好的井,如果不是孩子要上学,大家都不到市里去,光是吃喝都能自给自足了。
女人是某大企业的千金小姐,男人也白手起家有自己的事业。他们家庭幸福,儿子却患有严重的自闭症。十四岁正活泼的年纪,那孩子连说话都困难。
记得那对夫妻之所以搬来这里,就是为了给孩子一个远离闹市的成长环境。可是碰到长假,从市里回来的孩子们都不愿意跟那孩子来往,这反倒起了反作用。
没等夫妻俩商量出一个真正好的去处,没过多久,突然发生了一件意外事故。
他俩的孩子溺死在了井里。有居民在事发前看见他和孩子们去了树林里玩。
家长们事后都询问了自家孩子,没想到拼凑出了一个骇人的经过。
有个领头的孩子嫌他说话结巴,一时兴起提出要下井探险。
于是,孩子们用吊桶把他放下井后,就恶作剧把吊桶升了上来,然后抛下他离开了。
那孩子就这么无助的泡在深水里,恐慌和冰水的浸泡让他病情加重,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大人们发现他时,已经晚了。
那对可怜的夫妻像是疯了一样要找那几个孩子偿命,居民们想要给予他们赔偿和安慰,却又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到最后,只能绝望的搬走。
没想到没几天,镇子上突然开始接连不断的死人。
一开始只是死了条看门狗,居民们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突然有一天,那个领头的孩子死了……
领头孩子的离奇死亡拉开了一场凶残屠杀的序幕。
「……」
杂货店的老人家坐在餐桌旁,讲完这个有些惊悚的故事,他喝了口水来润嗓。
他脸上横了一道狰狞的刀疤,皮肤粗糙,仔细一看,耳朵还不知道怎么少了一只。
一旁放着这位老人刚送来的月用品,我就从里面拿了颗新鲜的苹果出来,削完皮递给他。
老人的脸有些吓人,却有着我从未见过的和蔼的笑容:「好孩子。」
也许是为了感谢这颗苹果,他表情都多了几分关切:「你可不要不当回事。那孩子的鬼魂在镇上上大杀一通后就附在了一个玩偶身上,就是不知道那邪物是怎么到的你爷爷手上。」
「说不定你爷爷的命啊,就是那个小鬼带走的!」
我不说话,视线朝客厅望去,落在了单人沙发上的那个玩偶身上。
因为单人沙发的角度,那玩偶面朝一旁的落地窗,好像在直勾勾的「看」着隔壁的房子。
或许是故事太过「动人」,我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送走老人后,我刚想关门回去,却见有一男一女从隔壁朝我走了过来。
两个人看起来年纪都不大,男方见我发现了他们,笑眯眯的朝我挥手。
而我却直勾勾的盯着其中的那个女孩。
我一眼就认出了她。
2
是刘晴。
刘晴对我的盯视很不舒服,皱着眉开口:「你认识我?」
我回过神来,立马收拾了一下情绪,点头:「高中的时候你是我唯一的朋友,这就把我忘啦?」
刘晴简单回想了一下,什么也没想起来。
我笑了:「我叫温灵啊,还记得吗?」
肉眼可见的,刘晴愣了一下。
我看得非常明白,她第一时间依然没有想起来我是谁。等到反应过来,眼睛都瞪大了。
不过那双眼里不是惊讶和久别重逢的喜悦。
是恐惧。
好像极力掩藏的秘密即将败露的恐惧。
我紧接着说:「高中的时候你看我没朋友,还是个没爹妈的孤儿,就很热心的接近我,还把我介绍给你的其他朋友。我到现在都记得你们。」
「张漫、李水、和张漫她那个年纪稍大一点的男朋友。大家都是「有权有势」的人,还都对我那么热情。」「热情」两个字,我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可惜没多久我就转学了……不过别担心,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们……」
我话音未落,她就一脸惊恐的冲上来,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咬牙切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谢谢你啊,不过我还是没什么印象。你大概是认错人了。」
我面不改色,声音也不减:「我不会认错人。你叫刘晴,对吧?」
我看着她的眼睛,脸上欣喜的表情已经有点发酸了,眼睛因为瞪太久没眨,也开始冒出血丝。
刘晴几乎满脸都写着谩骂。
听到这,跟她一块儿过来的那人忍不住加入了进来:「我还没看出来过,原来刘晴家里条件那么好?」
他大概也没想到这世界竟然会那么小,语气里透着惊奇,还顺着「有权有势」四个字开了个玩笑。
当然看不出来,我是在嘲讽他们当年轻易就逃过了制裁。
刘晴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不光他俩,我也非常震惊:「没想到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竟然能和你偶遇。」
我低头死死的盯着她:「我很期待我们能重归于好。」
在接下来的闲聊中得知,刘晴在市里最有名的大学上大三,旁边的是她的同学,叫徐泽,两人关系非常要好。
加上留在房子里一个叫林芸的女生,他们同行一共三人,都是趁暑假到这里来避暑的。
——刘晴向他们隐瞒了她不干净的过往。
在我极度热情好客的表现下,徐泽抢在刘晴拒绝前便答应了我的晚饭邀约。
临走前,我叫住了刘晴:「来,再抱一个。」
她躲着身后的徐泽扯扯嘴角,走上门廊,趁机狠狠地掐了一把我腰上的软肉。
我感觉那块儿肉要被掐死了。
但我不动声色,目送他们走远后,终于关上门。
下一秒,我的呼吸猛然一抽,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一头冲进卫生间干呕了起来。
我匆忙脱掉外套剩下短袖,用凉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严格来说,是看着刘海下的细长切割疤。
长长的疤痕紧贴着发际线,从左太阳穴延伸到右太阳穴。
我感觉浑身皮肤都散发着难忍的灼痛,痛苦的盯着镜子,盯着自己的脸。
我仿佛看见了皮肤还完整干净的我,穿着校服的我。
那天放学后,李水叼着烟把我赌在公厕角落,张漫在一旁跟叫程宇的混混男友煲电话粥,刘晴在门口把风。
李水一口一个「贱人」的骂我,说我勾引她喜欢的人。
「我没有!我都不认识你说的这个人!」我拼命的尖叫求饶。
李水甩给我一个巴掌:「我管你认不认识!!」
李水仿佛疯了一样,边骂着我,又说我的额头饱满,皮肤白皙,连发际线都长得正合适。
她把烟头按在我的胸口,我顿时发出一声撕裂的惨叫。
视线被眼泪模糊,我看着她推出了美工刀的刀片……
那天以后,我留起了刘海。
刘晴一向很懂得伪善,当年她朝着角落的我走来时,我真以为自己交到了一个很好的朋友。
直到她骗我在班里留到入夜,我没等到她来,却等到了张漫、李水,和一个明显不是学生的男人。
他们邀请我去张漫家别墅为她庆生,并告诉我刘晴已经在她家等着了。
的确,他们没有撒谎。
刘晴看起来就跟我一样紧张,可见她也是被强行「邀请」来的。
只是,她比我多了条「指令」。
——那就是让我喝下下了药的酒饮。
那天是他们第一次对我下手,也是接下来三个月里最严重的一次。
张漫录下了全程,并以此要挟。
刘晴告诉我她不是故意的,她并不想这么做。
「如果我不听他们的,他们就不会把奖学金的名额让给我了!」
后来我终于忍不下去,尽管他们再三强调录像,甚至以我年迈的爷爷要挟,我还是走进警局报了警。
但事情已经过去两个月,我身上早就什么都查不出来了。而张漫他们的电子设备里也是空空如也。
甚至连个黄色网站都没有,别说真实的侵犯录像了。
就在我焦急如焚的时候,同学们把一把美工刀和一根卷发棒交给了老师。
那些都是在我身上留下过痕迹的东西。
我以为我有救了,豁出去的勇气和努力没有白费。
直到老师把我叫出去。
他指着我的鼻子骂我精神病,明目张胆的在学校自残就算了,还把那么恶劣的罪名安在了同学身上。
我知道他的上调申请表就要提交了,还知道他最近对李水格外关注。
这是当然的,这里是市里最好的私立学校,我爷爷担任过福利院的院长,背景是这个学校里最不起眼的。
张漫和李水可是实打实靠家里实力进来的。否则他们也不会那么明目张胆。
然而到这里,我也只是心有点死而已。
大不了再忍忍。
忍到毕业。
直到他又叫——
「如果不是刘晴同学及时发现,这事儿就让你得逞了!」
「污蔑同学这种极度邪恶的事情,你都做得出来!?你应该对自己感到羞愧!给我去给两位同学磕头道歉!」
刘晴以我「唯一的朋友」的身份替那三个恶魔作了证,反过来说我有幻想症。
再后来的具体我已经不记得了,只知道在大闹一通后被强制接受检查,我竟然真的拿到了结论为「幻想症」的检查单。
我早该想到的。
而在看到检查单的时候,我的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我的人生完蛋了。
那之后,我在所有人的谴责和鄙夷中退了学。虽然调查的结果中错的是我,我也给她们磕头了。班主任的上调申请表还是被驳回。
他把原因全部归结于我,更是不把我当人看。有时候气头上来,他会一整天都把「精神病」和「妄想症」挂在嘴边。
我很不喜欢妄想的「妄」字,就好像被张漫他们盯上,我应该感到荣幸才对。
再后来我才知道,张漫她爸是那所医院的副院长。
如果当时聪明点就好了,如果在看到检查单后能再坚持坚持就好了。
因为我脆弱的心理防线,当年的一切就这么不了了之。
一年后的某一天,张漫突然找到了我的联系方式。
我才知道,在那件事中,她是动摇过的。
她跟我说了很多,比如李水竟然在她生日当天让她男朋友对别的女生做那种事,又或者是怕事情闹大。
然后,她怪我着急报警。
否则她分明有更多的时间来纠结,说不定很快,这一切就能结束了。
但那天警察突然去了她家,她就一门心思先把自己脱开关系。毕竟她爸爸是二院的副院长,她最知道精神病是什么样的了。
于是她在谈话中给了调查的人几句暗示,当晚就跟另外三人对好了口风,并提出由刘晴告诉其他人。
我不知道她找我说那么一通的意义在哪里。
跟我自首吗?还是试图凭这些得到我的原谅,就因为她纠结过?
总之,一切都挽回不及了。
他们继续安生的考学和生活,而我在肮脏的泥潭里趴到了现在。
刘晴早就已经把我给忘了,而且高中毕业后过的很好。不光考上市里名校,还能悠闲的租一间山间小屋来避暑。
……
很快到了傍晚,我用白天送来的食材做了几道菜,把准时赴约的三人请了进来。
还好有两个陌生人在这里,餐桌上并没有太浓的火药味。
吃完饭后,我们转移到了客厅的沙发上,那个叫林芸的女孩突然也讲起了有关玩偶的那个故事。
看来,那个老人给他们送货的时候,也讲过同样的故事。
话落,他们的目光同时看向了一旁单人沙发上的玩偶。
它就静静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气氛有些僵硬,我忍不住笑着说:「放心吧,它只是个普通的玩偶,不会杀人。」
我的本意是缓解一下氛围,而且杂货铺和这栋房子并不远,那老人会得知我爷爷的死,很正常。
没想到,林芸突然开口否定:「那可说不准。一个月前我们住下时,房东着急出门旅游,拜托我们帮忙看房子,可直到现在都没回来。」
说到这,她压低了声音:「说不定,就是被那只玩偶鬼给杀害了呢?」
「而且那老头还说,不久前镇子上又死人了。是个老太太……」
这时我注意到,徐泽的脸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他突然叫了一声,截止了这个话题。
气氛愈发低沉,直到彻底活跃不起来,他们干脆动身回去。
临走前,两人各自忌惮的看了一眼那个玩偶,而刘晴忌惮的看了一眼我。
我直觉她有话要说。
果不其然,当天深夜,刘晴拍响了我的大门。
她只穿了一套短裤短袖,在外面冻得瑟瑟发抖,见我开门立马挤了进来。
「怎么了?」
如果我知道她带来的是重磅消息,绝对不会轻易开门。
刘晴几乎是吼叫出来:「李水死了!」
3
我被吓了一个机灵,顿时清醒了过来。
「别装了,你记得她!」
「我当然记得。」我看着她,几乎没有思考,开口打断:「家里搞教育投资的对吧?我们高中学校都是她家盖的。」
「李水死了你不高兴吗?」我不给她说话的缝隙,紧接着说:「毕竟当年她以你最想要的奖学金名额作为要挟,把你当狗使唤。」
「但你本来可以凭实力得到的。」
刘晴明显愣住了。
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呼吸越来越急促,紧接着突然爆发:「过去这么多年,你也该走出来了吧?!现在她不是死了吗!」
「只死了一个而已!」我比她咆哮的更大声。
说完这话,我只感觉浑身好像有蚂蚁在爬。
冲动来得快去得也快。
我很快沉下气,不想继续争吵下去:「是我激动了。」
最后,刘晴只是深深的看了我一眼。
我从落地窗目送她的背影走远,此时此刻,我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李水死了。
在这句话钻进脑海的一瞬间,我找回了思绪。
这时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呼吸是那么急促。
我忙乱再次冲进卫生间,拼命的用冷水冲刷身体。
第二天。
我是被外面的一阵喧闹声吵醒的。
我下床拉开窗帘,看见两个小孩匆匆逃离的背影,其中一个手里还提着油漆桶一样的东西。
大概是趁暑假来镇子探望长辈的?
可问题是,那镇子距离这里可有好几公里。那两个孩子到底出于什么原因,大清早走了好几公里的山路,就为了来砸我两个鸡蛋?
就在这时,我响起了那个玩偶,随之回忆起昨天送货老人讲的那个恐怖故事。
是因为这个玩偶吗?
想到这我回头看向床头。
但床上空空如也,只有我睡觉时留下的痕迹。
——那玩偶不见了。
我直觉不妙,慌忙下楼寻找,第一眼却在前门旁的窗户上看见两滩新鲜的蛋液。
应该是那两个孩子扔的。
我往前走了几步步,终于在落地窗前的那张单人沙发上找到了那只玩偶。
它是什么时候回到沙发上的?
我确信昨晚上床睡觉时,把它也带到了楼上。
——我百思不得其解,也没有心思去想通。
因为我视线所及之处,在那面满墙的落地窗外,被人用血红色的油漆写上了两个狰狞的大字。
「怪物」。
一时间我的大脑都停转了,就呆呆的看着那两个刺眼的字,脑海中的记忆不断闪回。
令人绝望的画面一个接一个不停的浮现在眼前出来。
我拼命的让自己冷静下来,在心里反复提醒自己。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我眼前一阵晕眩,不小心被沙发绊了一脚,一下子摔倒在地。
我跪在地上拼命的呼吸着,看着眼前的地毯,看着上面精美的图案,只为了能够令自己感到一些真实。
终于,憋着的那口气得以吐出。
我无力的攀着沙发把手,一抬头,却跟那个玩偶对上了视线——
「!!」我几乎是当场咒骂一声,力气倒是神奇的回来了。一把抓住那个玩偶,扔进了黑暗的杂物间里。
我做了一组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完后,我拿着一块儿湿抹布和一把椅子,来到了落地窗的外面。光是擦几下玻璃,就累得满头大汗。
我仿佛能感觉到无数密集的视线投射在身后,仿佛能听见那一阵阵刺耳的笑声。我的心境回到了最不堪的时候。
好在油漆还没透,好不容易把堆积的半干液体擦去,我已经累得快要昏厥。
我顾不上剩下的痕迹明不明显,在一阵天旋地转中从后门回到了屋里,虚弱的靠在门上。
在创伤应激的痛苦中,还夹杂着一丝前所未有的爽快。
那股爽快从内心深处油然而生,越来越激烈。
甚至到最后,盖过了无尽的痛苦。
李水死了。
那个点子最变态的李水死了。
死得好!
我嘶哑的笑了一声,血液顿时上升,头上的血管都要撑爆了。
就在这时——
咚!
我被一声拍门的声音吓了一个机灵,头脑几乎是瞬间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