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曾因离婚综艺火遍全网了   >   人生如戏2
人生如戏2
发布:2025-06-02 19:39 字数:4964 作者:天阅短篇
    潮湿滑腻的水草粗细不一,但看起来都是如腐败菜叶一般的黄绿色,散发着浓烈的水腥气。

    她正盯着我,只是那双眼睛里只有眼白,没用瞳孔。

    我感到自己无法呼吸。

    她抬起手抓向我,成片冰冷的水滴砸在我的脸上。

    「啊~」

    我从甲板上弹起,剧烈咳嗽起来。

    四下一片昏暗,太阳没了踪迹,也没有月光,更没有浑身长满水草的妻子。

    满耳只有瓢泼大雨打在船上发出的单调噼啪声。

    还有女儿果果,正一声不响躺在我旁边,呆呆凝视着船外的黑暗。

    那天,我的妻子于婉莹失足落水身亡。

    那天,溺水的噩梦开始在我入眠后出没。

    5

    噩梦,冷眼,怜悯……周而复始,我以为生活会一直这样进行下去,我错了。

    万籁俱静的夜半时分,今夜,我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将果果按时送到幼儿园,我提前一刻钟到了剧团,本来我以为这就是平常的一天。

    「……冤家作对,害得她魂灵儿就不能够相随。二皇儿年岁小孩童之辈……」

    张团长哼唱着《逍遥津》的唱词风风火火如常第二个到来。

    随着剧团其他同事陆续进来,为了少听闲话,我连忙找了个事情忙活起来。

    直到梁玉君找到库房和我说了那些话,梁玉君那张扭曲的脸挤满了我的视野,挥之不去。

    「怎么样?」

    梁玉君将打开一张照片的手机屏幕怼到我眼前。

    「睁大眼睛仔细看看你做的好事!」

    他咬牙切齿,语调里却偏偏压抑不住兴奋,显得十分诡异。

    那是一张普通甚至有些拙劣的游客照,夕阳下几个人摆出夸张生硬的姿势站在船边。照片的焦距似乎都没能精确对准人物,取景和构图就更谈不上,除了其中一人眼熟,似乎是戏剧团的票友外,毫无特别之处。

    「你要是太闲了,就去和别人扯淡,我可不像你这样的角儿,我多站一会儿都得被人埋怨。」

    我对他没有耐心,伸手要推开他举着手机那只手臂。

    他却没有就势收回手机,反而继续用力探过来。

    「哼!仔细看!左上角!」

    我瞪大双眼,心脏想被一只大手突然捏住,咚咚咚咚的心跳声,剧烈得让我感到耳鸣。

    也许别人还会迟疑,但我绝不会认不出妻子于婉莹和自己的背影。看着照片角落里撕扯纠缠得三个身影,有些被封印得记忆喷薄而出。

    那个手机放佛突然变成了什么烧红的铁块,我只想拼命躲开。

    我踉跄的脚步没跟上自己后仰的身体,哗啦一声,我跌进了一堆道具里。那是十几柄刀枪剑戟,我看着从另一侧支出的尖端,甚至希望此刻自己就被乱刃穿身。

    「不是……不是……我……」

    好一会儿我才找回声音,但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果果还太小,她还太小,不能……」

    我抬头乞求。

    「别在这胡搅蛮缠博同情,你还知道果果小?知道果果小为什么害死她的妈妈?」

    他咆哮着,手指重重戳着手机上的照片。

    「告诉你吧,这只是发在朋友圈里的照片,当时还有人录了视频。这真叫不是不报时辰未到啊,你没想到吧,还有人拍下了那天的情形。哈哈哈……」

    他在笑,可是声音凄厉如嚎哭。

    惊讶过后,我有些释然。

    可果果还太小,还需要我……

    我故意语气平淡问道:

    「既然有视频,你为什么给我看照片啊?」

    他似乎看破了什么。

    「原来你还没死心啊。」

    他掸了两下罩布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缓缓坐在一旁的龙椅上。

    「拍视频的人我马上就要联系上了,我今天只是给你个机会,好好安排一下果果的生活。别再心存侥幸了,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盯着他因为激动起了血丝的眼睛,缓缓问道:

    「我还有个问题,这件事你为什么这么上心?」

    「我……」

    他脸上僵住,随即才挤出个冷笑。

    「你……到了这时候,何必还在我面前装傻充愣呢?」

    坐在龙椅上,将身子前倾过去,俯视着我一字一顿地说:

    「吴慧生,你不就是发现婉莹准备离开你,打算和我在一起才动的手吗。」

    库房里出现了片刻的宁静,只能听到风在窗缝间的轻声呜咽。

    原来,有些捕风捉影其实是真相的冰山一角。

    回忆起来,那暧昧的笑容,深夜的电话,终日只有自己和女儿的家……

    没察觉?

    原来我只是一直在骗自己罢了。

    我与他对视,他的眼睛仿佛一面镜子,里面是同样扭曲的脸。

    「老子知道了。」

    我努力显得平淡。

    可今夜罕见的失眠击碎了我风轻云淡的伪装。

    6

    窗外下起了雨,稀疏却饱满的雨滴敲打在屋檐、地面与花草树木的枝叶上……在静谧的夜色中发出千奇百怪的滴答声,有的似轻声鼓掌,有的似大声咋舌,有的似鬼祟的脚步声……

    咔哒,吱呀,房门缓缓打开了。

    正背朝房门躺在床上的我,缓缓扭头看去。

    我的后背瞬间一层冷汗,没有风,更没有人,但房门仍然缓缓地匀速打开,似乎是猛兽进食前张开的巨口。

    「我一定是已经睡着了,一定……又是一个噩梦……」

    我头皮发麻,还保持着身子朝里,头却转向门口的别扭姿势,僵在那里不敢动作。

    一只冰凉的手突然出现在我的脖子上。

    悉悉索索的声音随即传入耳中,床垫微微抖动,冰冷的身体压在我的身上。

    我长出一口气,放松下来。

    缩成一小团的果果紧紧抱住了我。

    怪不得扭头没看见人,他的女儿还太小。

    此时的果果面无表情,眼神空洞,让我看着想哭。

    关于那天在船上发生的事情,果果一直都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但至少在潜意识里,她一定还没有完全忘记吧。

    医生说过,压力可能会引发果果梦游,当初也是经过两个多月治疗,才让果果从恍惚不安和嗜睡中恢复过来,我以为果果完全康复了,看来这种事对一个孩子来说还是太沉重了。

    我把压在身上的果果轻轻放到床上,抱在怀里。

    「我的果果就是个好孩子,我的果果就是太小了,不应该让她承受这些!」

    我下定决心,终于沉沉睡去,这一夜,无梦。

    我开始更珍惜和果果在一起的时光。

    「果果爸爸,你这样太娇惯孩子可不好。」

    我去幼儿园接果果放学,小张老师看到我又给女儿买了一堆东西,笑着批评道。

    「也不光是给果果一个人的,她总想送其他小朋友礼物。」

    听到我的解释,小张老师有些了然果果讨好别人的想法,叹了口气。

    「唉!我知道你对果果很尽心,但是小女孩在成长过程中,还是需要一个成年女性亲属……尤其果果现在本来就有些心结……」

    「孩子的奶奶在外地,没事,我会想办法。谢谢老师!」

    也许去一个全新的环境,养在爷爷奶奶身边比跟真我更好。

    7

    「呵呵,你不会是想靠着一桌子酒菜收买我吧?」

    梁玉君侧坐在桌旁的椅子上,瞟着我讥讽道。

    我盯着桌上那道花蓝桂鱼,一句句哀求:

    「……能不能,能不能不要追究了?」

    「人……人死不能……不能复生,果果已经失去妈妈……」

    「你说的这还是人话吗?」

    他拍了桌子,碗盘发出一阵杂乱的叮叮当当声。

    「我说过要找到视频,要追究到底,我一定说到做到!」

    说到后半句,他已经是咬牙切齿。

    我迎上他瞪过来的目光,沉默片刻后还是咬牙起身。

    他一惊,起身想要后退。

    「你要干什么?」

    咚!

    我跪倒在地,重心放在健康的右腿。

    我的声音抑制不住抖着:

    「婉莹落水……是个意外,是我不小心。」

    他还是冷冷瞪过来不言语。

    「我明天就去自首,你不用再费力找什么视频了。」

    他看起来有些懵,只是默默扶起刚刚被他碰倒的椅子。

    重新坐下后,他才疑惑地看过来。

    「你……不对劲,还有什么……」

    才语气迟疑地说到一半,梁玉君恍然大悟的样子做得很夸张,冷笑起来,

    「就为了少判几年?呵呵,不装硬汉了?」

    我感觉额头上的血管蹦蹦跳着,我的脸应该血红一片了吧。

    「我,凭,什,么?」

    他抱着胳膊,先是缓缓吐出四个字,才又连珠炮般发问。

    「凭你杀了婉莹?还是凭你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真的不能……」

    「行了,别白费力气了,我走了。」

    「无论如何要喝杯酒再走吧。」

    我慌忙起身,不要脸地拦住他。

    「干杯。」

    我殷勤地给他斟满一盅酒,然后自己一饮而尽。

    他对我这么快放弃似乎有些惊讶。

    「干杯?总要有个由头吧。」

    他端起酒盅,却停在嘴边没有喝。

    我有些着急,讨好地说:

    「我已经先干为敬了。」

    我将自己的酒盅再次倒满,我的手有些抖,酒花四溅。

    「要不我们边喝边聊,说说婉莹,你们什么时候……」

    我的头昏昏沉沉,只能勉强自己继续劝酒。

    「你……你怎么有脸提起她?」

    他将手里的酒盅重重放在桌上,瞪着我。

    「婉莹跟着你受了那么多煎熬,刚想追求自的幸福,就被你……」

    他的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

    我看着他洒了一半的酒盅,笨拙地为他斟满。

    「来,喝,喝酒!」

    我的舌头有些打结。

    他只是冷哼一声,并没有拿起酒盅。

    「喝酒!」

    我不能再等下去了,绕过桌子要扯住他的衣袖,抓起他的酒盅,想要强行灌酒。

    「喝酒!喝酒!」

    「你有病吧!」

    他用另一只手,死命抵住我塞过去的酒盅。我们纠缠片刻,那酒已经洒出大半。

    当当当。

    突然响起了敲门声,他趁着我发愣,挣脱开我的拉扯。

    一个胖大的中年人已经开门走了进来,满脸的笑容泛着油光。

    「诶呦,果然是您。」

    中年人快步走过来,伸出双手握住梁玉君的右手,热情地摇晃起来。

    「锦山河~归一统~不能安享,只落得星月冷空照未央。」

    梁玉君还在发懵,胖大中年人已经激动地唱起戏词。

    唱完还朝梁玉君用力比着大拇指,赞叹:

    「最喜欢您《监酒令》这出戏,尤其这句,那腔色,那是真叫,真叫一个华丽,对,华丽!」

    两人缠杂不清客套了片刻,才弄清这饭店老板,原来是个戏迷,对梁玉君的戏很是赞赏。

    我撑着桌子,坐在一旁,努力控制身体的平衡。

    推脱不得,被加了一道菜,热情的老板终于离开。

    哐当!

    我终于重重栽倒在地。

    我坚持不住了,感觉浑身上下,甚至是每一根毛细血管都在疼。

    「喝……喝……酒……」

    我的脑中浑浑噩噩,就只有让他也喝下毒酒一个念头。

    梁玉君最终也没有喝下一滴酒。

    即使我先是假装哀求,然后不惜同归于尽一起喝下毒酒,我想让他放下戒心,可还是失败了。

    我不知道这是性格不合,还是命运捉弄。

    我疯狂地大口喘气,可却还是感觉窒息,眼前一黑,我晕了过去。

    7

    「为什么?」

    三个月后,梁玉君再次坐到我的对面,只是这次,我们中间的不是酒桌,而是一面玻璃。

    我还没从中毒中完全恢复,没什么精力搭理他。

    他的身子向着我倾过来,再次发问:

    「为什么要……」

    「我活不活无所谓,我只要你死。」

    我打断了他的问题,说出已经想好的答案。

    他沉默片刻,盯着我的眼睛,轻声说道:

    「我找到视频了。」

    我身体紧绷起来,咬着牙想把那天的记忆赶出自己的脑中。

    「吴慧生!你别再这么作践自己了。」

    于婉莹站在船舷边,秀气的眉毛拧在一起。

    「你天天醉醺醺装可怜,也得面对现实!」

    她就站在我面前,近到我可以看到鼻翼上细密的汗珠。

    但她又好像离我很远,远到她需要嘶吼着和我说话。

    「现在这种情况,我们勉强在一起也不会幸福的!」

    我站在那里,身体摇晃得却比瘸着一条腿走路时更厉害。

    「婉莹,你不要我,也不要果果了吗?」

    我语气卑微极了。

    「我知道自己最近做得不够好,我会改,婉莹,现在我不能连你都失去……」

    「这是最让我受不了的,你受了伤吃了苦,世界就得围着你转,别人就得都让着你。你是不是想说没了我你就得死?」

    妻子气恼地打断我。

    「我没……」

    「我会出果果的抚养费,也会跟团长打招呼保住你的工作。」

    看到我讷讷说不出话,她的脸上流露出些许怜悯。

    「既然你死不了,就别再纠缠了。」

    船身一阵摇摆,并不剧烈,但我还是跌坐在甲板上。

    「你是个坏妈妈!」

    「你是个坏人!」

    「你不要我和爸爸!」

    果果突然从船舱里冲了出来,不知道她听到了多少,又听懂了多少,她只是一句句哭喊着。

    「你不要欺负爸爸!」

    许是看到我摔倒,果果用尽全力推向于婉莹。

    妻子猝不及防之下,蹒跚着绊到了瘫坐在甲板上的我,跃过船舷的扶手,一头栽进水中。

    我的头被妻子的膝盖一撞,磕到铁制扶手,头昏脑涨倒了下去。

    「现在的影像修复技术足够让我看清,看清当时果果……」

    他的话将我从记忆中拉回。

    「操,你他妈没完了……」

    我扑在隔绝开我与外界那面玻璃上,额头徒劳地撞在上面,一次又一次。

    他被我吓得向后仰去,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九零二四,你想干什么?」

    一旁的狱警威严急促的声音响了起来。

    疼痛让我清醒,让我明白自己身在何处。

    不等狱警走近,我立刻在位置上坐好,举起手,解释起来:

    「报告!我一时激动,我好了……我错了,我现在冷静了。」

    狱警审视地看看我,犹豫了下还是退了回去。

    我还喘着粗气,看着梁玉君,就像溺水之人看向不远处救命的绳子,轻声恳求:

    「求求你,我都已经进来了,你还不满意吗?」

    「我……我只是想问,为什么你要隐瞒婉莹是被果果……」

    「果果还太小,她是个好孩子,一只都是,果果只是太小,她不懂……她甚至都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

    我捂住脸,喃喃解释:

    「都是我的错,如果我没受伤,如果我那天没有喝醉,一定能救下……救下婉莹。」

    「果果还太小,她还太小,不能让她背负这样事情活一辈子,难得我这个废人还能帮到她……算我求你了……」

    梁玉君终于抬起了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缓缓地点头。

    宽大的防爆玻璃微微反光,我看见里面自己的身影。橙色的囚衣并不合身,让我看起来像个穿错了戏服的演员。

    但是这一次,在人生这场戏中,我终于选定了自己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