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癌症死后，我家的天塌了。

    为了还债，妈妈把我嫁给了借钱债主家的儿子。

    嫁的人是个赌鬼，没几年就把家底霍霍完了。要债的天天上门。

    某一天，我发现他不见了，找到时他站在几十米高的楼顶。我竭力去抓，却被巨大的力量拖拽下去。

    我摔到楼底，周围围满看热闹的人。模糊中，我听见两岁女儿的哭声。

    为什么，这辈子怎么就这么过了？——

    杂乱的声音将我吵醒。

    视线慢慢变清晰，面前痛哭的是我妈妈。眼前的场景有点熟悉，是爸的葬礼。

    我在妈妈的怀里坐了起来，听见周围的人说，“快看，快看，林岁醒了！”

    “诶哟，吓我一跳。我以为她爸要把她带走呢。”

    “就是。”

    旁边嘈杂的复议声，让我怀疑现在在哪里。

    我低头，身上穿的是白色粗麻布孝服。土砌的房间里跪着妈妈，我和六岁的双胞胎弟弟。剩下的都是来拜的村里人。

    “你没事吧？岁岁啊，你要吓死我啊？你爸走了，你要是再走，可让我怎么活啊……”妈妈几乎是嚎啕大哭。

    我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我重生了。刚刚在葬礼上晕倒了，围观的村民们都以为我死了。才有了刚才的那一幕。

    我重新跪好，正对的是裹着我爸的草席。

    上一世，妈妈总是叹息，一直对着天反问，如果当时爸爸不是那个时候走的该多好。她也不会年纪轻轻就成为寡妇，被人瞧不起。又一个人含辛茹苦把双胞胎弟弟拉扯大。

    她曾经像我絮叨，爸爸当时检查出的是一个很小的肿瘤，而且是良性的，但最后做完手术，在家休养的时候伤口里流出了纱布，一点点恶化，最后疼死了。

    那时候，妈妈没读过书，不懂。家里也没人能帮忙出头，这件事就那么过去了。我爸也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可现在我重生了。我绝不允许这件事就这么过去。

    我猛的站起来，去揭草席。

    在众人的惊恐声中，我看到了熟悉但苍白的脸。可爸爸身上整整齐齐的穿着衣服，伤口根本看不见。

    我迅速去抓衣服，但周遭的老人们却把我按到地上。

    “不肖啊！不肖……”

    “人还没下土呢？怎么能揭开啊……”

    除了几个老人，剩下的村民都退后好几步。在农村，中年人死本来就是不吉利的象征，更没有人敢去揭死人草席。他们都认为我是被鬼附身了。

    “妈！我爸不应该死…妈…”我挣扎着嘶吼。

    “那医生是庸医！我爸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死了……”我两条腿狠命的扑腾，每一次都重重的砸在地面上，但我忘记了疼，只祈求有人能听一听我的话。

    可惜，并没有。他们只觉得我疯了。

    旁边的大娘们指着我，说我不孝顺，说我爸白养我了，连他走了都不让他安宁…

    妈妈早就被吓傻了，泪水一直往外涌，嘴巴一张一合的。愣是发不出一点声音。

    半夜，老人们把事情安置好，都离开了。小小的院子里又只剩下我们。

    我被锁到一间小屋子里。他们怕我再生事。

    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一小扇窗户，我爬不出去。只能透过它看见外面的月光。

    就好像上一世的我。明明看得见外面的天，却怎么也逃不出去。

    思绪兀然被拉回从前。

    上一世，我是头胎。因为是个女儿，妈妈好长一段时间被人看不起。但爸爸从不会因为这个去指责妈妈，也从未苛责过我。

    他是村里少有的读过书的人。小时候他教我读书，识字。学习做人的道理。告诉我女孩儿也能靠自己拥有一片天。

    在他潜移默化的教导下，我相信女儿家也有无线可能。我努力学习，在成群的男孩中崭露头角。成绩名列前茅。有大好的前景和未来。可爸爸那次的医疗事故却把我的下半辈子困死在牢笼里。

    我攥了攥拳头，告诉自己。

    不行，我一定要出去。一定要帮爸爸鸣冤。

    我在阴暗的房间里找可以开门的工具，但除了草，什么的都没有。我用身体撞，一次一次……却始终打不开。

    我绝望，静谧的深夜里只剩我一人。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流。爸爸再过几天就下葬了……

    “岁岁！岁岁！你在里面没？”

    我仔细的分辨，终于想起来是张景的声音。“在！我在！”我着急的呼喊，希望他把我救出去。

    “别着急，我现在就把门撬开，你往后站。”

    邦邦邦，一阵响动后，结实的木门被打开。

    “岁岁！你没事吧？”月光倾洒，我看到他着急的面庞。

    或许他才几天没见我，可我却是几十年都没见过他了。

    看着他稚嫩又焦急的脸，我的心突然抽动。上一世的遭遇夹杂着白天发生的种种，我突然感觉好委屈。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就扑到他身上嚎啕大哭。

    对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来说，这时候确实需要一个肩膀。

    “我爸不应该死…他不该死…”我呜咽地一直重复。

    张景不明白我在说什么，只觉得我是伤心过度的发泄。一直轻轻地拍我的背。

    好一会儿，我才缓过来。

    “你怎么在这？”

    “傻子，今天下午的事早在村里传疯了。我怎么能不知道。”他浅笑。

    “那你也觉得我疯了吗？”

    他摇摇头，“没有。”

    “如果我说，我爸是因为意外死的。你能信我吗？”

    那个年代，人死了，一般是不会被拿出来再讨论的。更何况我爸还没有下葬。村里人都对我爸的事避之不谈。我很怕张景不相信我。

    可他却极其认真地说，“岁岁，我相信你。你告诉我你的想法，我让我爸想办法。”

    我把事情的原委说完，他愣了几秒。然后安慰我，说一定会让他爸替我们家做主的。

    张叔是村里的大队长，对村里人来说是相当大的官儿了。人们一般都听他的。而且张叔也是文化人，跟我爸年轻时是同学，有一定的感情。我相信通过他，事情会好办些。

    张景慢慢跑离我的视线，我的心稍稍被安抚了一点。

    我小心的挪步到客厅门前，可这一次不只有妈妈，还有奶奶和大伯和大伯娘。上一世爸爸去世后再也没来过我家的人。

    “老二媳妇，老二走了。你家也没啥挣钱的能力了。老大给你某了个差事一个月能拿二十块钱的。”奶奶两眼放光，好像要把我妈吃了。

    “妈，我谢谢您。”妈妈扑通跪到地上。

    “诶，你先别着急跪。我是有条件的。”老太婆眼珠子转了转，瞟了一眼打扮的干干净净的大伯娘。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还顺带翻了个白眼。

    “什么条件，妈？”妈妈眼里满是惊恐和不安。

    “条件！条件就是把林希和林望过继给你大哥！”

    “妈！不行啊妈！林希和林望还小。林熠才刚走…你不能把他俩也夺走啊…”妈妈泣不成声。

    “呸，就是因为老二走了我才要这俩孩子。老二也是个不孝子。年纪轻轻考学，不学他大哥在县里当干部，非跑到这破农村里教书。还没孝敬我呢！人就没了！白瞎我养他这么些年。”

    妈妈爬到她旁边拽她的衣服，可老太婆没半点留情的把妈妈一脚踹开。

    大伯娘过去扶，却又变成被攻击的对象。

    “扶什么扶！你个臭娘儿们！嫁给老大，好吃好喝供着你十几年，连生三个生不出个带把儿的！好东西都白瞎你了！”老太婆嘟嘟囔囔还叨叨个不停。

    我知道，过不了几年。大伯娘终于生了个儿子，老太婆又厌弃的把林希和林望送了回来。所以我并没有冲到房间里干预，因为没用。

    大伯娘也开始流泪。是啊，她们都是那个年代可怜的女人。不仅受着婆婆的刁难，也因为生不出儿子，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老二媳妇儿，你放心。把这俩孩子给你大哥，将来住到县里的楼房里，上县里的学校。亏待不了他们的。”奶奶又重新堆笑说服妈妈。

    “林希和林望还小，我怕他俩不适应……”

    “不适应什么不适应，老二都死了，留着俩儿子也没人需要他们养。就给你大哥了，过几天就来办手续。”

    ……

    老太婆走时让大伯留了一打钱，各种面额混在一起，是五百块钱。算是花这钱买了俩儿子。

    可是，我爸生病时，他们一分钱都不愿意借。我妈看了好多人家的脸色才把手术费凑齐。

    现在我爸没了，他们就上赶着来抢我两个弟弟。

    我躲在一旁，看着他们出门。没多久又听见老太婆说。

    “你留了多少钱？”

    “五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