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太子一样，瑞王李敏也是圣人和先帝的儿子。

    但不一样的是，太子是两人尚且还在先帝潜邸之时诞生的，李敏则是圣人为皇后，入主后宫以后才来到这个人世。

    民间百姓有一句话说得好，小儿子大孙子。指的是每家每户都会偏宠自己的小儿子和长孙，毕竟要负担整个家庭兴衰的长子不好再被他们无度宠溺，可不需要担心那么多事的小儿子不一样。

    至于长孙，孩子尚且还小，也不用担心那么多。

    这个道理运用到皇室当中也是一样的，圣人对待李敏是人尽皆知的偏爱。李敏年满十八岁出宫开府的时候，圣人给他选的是宗室子弟当中地段最好的王府，出门坐马车只需要一盏茶的时间就能到正阳门下。

    生活条件那更是不用说了，皇室子弟本来便锦衣玉食，他则是锦衣玉食当中的锦衣玉食。每顿饭需要准备三十个大菜以上，不管是他自己吃还是府内的客人与他一同吃都是这个待遇，不然他就会觉得寒酸。

    就像现在他和裴旻两个人到马场来跑马一样，需要修建如此精致的高台，虽然这台子最后仍然逃不掉被拆除的命运。

    沈见微走上台阶，她感觉得到，台阶上铺的地毯都是上好的材料。瑞王不愧是瑞王，真有钱。

    “臣沈见微。”“臣女姜望舒。”“见过瑞王殿下。”

    秉持着首先放低姿态的原则，沈见微自打上台之后就完全没有抬过头了，一直在原地垂首站着，这个角度只能看见瑞王锦袍的下摆和他那双上头嵌了玛瑙的马靴。

    “这么拘着干什么？本王这儿可不是宫里。”李敏的声音轻快而跳脱，他如今已然二十几岁，可和兄长太子比起来实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虽然瑞王府的资源比东宫还要丰富，但李敏从来在朝野之间的口碑可不怎么样。

    贪图享乐、游手好闲、玩世不恭等等等等，反正什么不好听的词都落到了他的头上。

    不过李敏也不在意，平常还是该吃吃该喝喝，不然沈见微她们两个也不会在这种地方找到他。

    “是。”沈见微应声抬头，一旁的姜望舒也如此。显然，李敏对于姜望舒之间要更熟悉一些，他马上示意她们可以随便找地方坐。

    “阿舒妹妹，很久没见你来这儿了，一会儿可要与本王好好较量一番。”李敏端起小几上的酒杯，远远的敬了姜望舒一下。姜望舒的手里没有杯子，只好欠身避让以作回礼。

    裴旻挑了李敏身边的位置坐下，似乎他刚刚也是坐在那儿的，就剩下沈见微一个人有些局促——因为她的附近没有椅子，仅仅摆了一张折叠的马扎。

    沈见微看向李敏，李敏的脸上还是温柔和煦的笑意，但她却感受到了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果然，瑞王到底是瑞王，宗室子弟即便是游手好闲，也是旁人所不能比拟的，他在看到自己的一瞬间就明白了自己的来意，既然明白了，就要给自己一个开场下马威。

    虽然他和自己都有同样的目的，那就是查清楚乾坤楼案的真相。但李敏应该知道，自己昨日刚刚从东宫出来。

    太子和瑞王素来不对付，李敏尽管不会真的将她怎么样，也要让她明白既然和自己有联系，那就不要再去选择太子。想到这里，沈见微忽然间想到了裴旻。

    裴旻可是东宫臣属，按照李敏睚眦必报的性格，他到底是怎么样才能如此安然自若的坐在他身边的呢？

    大抵是沈见微想问题的时候目光扫到了裴旻，后者没有再继续端坐在那儿，而是让一旁站着的小兵去拿椅子。“你什么眼色？怎么不去拿一把凳子来？沈大人可是进士新贵，回头让人瞧了去，还以为殿下苛待寒门士子呢。”

    瑞王府的小兵被裴旻没头没脑的训了一顿，他回头看向自己的主子，直到李敏点了点头算作同意以后，后者这才小跑着下了高台去拿凳子，不多时就重新折返回来。

    这把凳子和其他三人总算是一样的了，小兵将其搁在了姜望舒身边。

    沈见微刚刚坐下就听到对面的李敏又开始发难。“本王原当那些事儿是风言风语，不想竟是真的了？陛下真给沈进士和行知你赐婚了？”

    “让殿下见笑了。”裴旻方才是为了沈见微解围，故而也提前预料到李敏一定会将新的矛头转向自己。

    “他们说你们两个的感情不好，本王还担心了好一阵儿，害怕到时候我大晟朝的大理寺和刑部由此缺了两员干将。”李敏玩味的摸了摸下巴。“如今看来，倒是本王多虑。”

    裴旻对于沈见微的维护是他没有想到的，沈见微自己也没有想到。

    “沈大人很少来马场吧。”李敏敛了笑容，转头看向沈见微。“本王几乎日日都到这里来，之前没怎么见过你，倒是经常见到望舒。”也正是因为这个，他才知道姜望舒的马术不错。

    “臣不善骑马，只是会一点而已。”沈见微道。“臣今日来此，是要寻殿下的。”李敏的态度尖锐十足，沈见微不打算兜圈子，而是想要和他开门见山。

    “找本王做什么？”李敏哎呀一声，紧接着便是一脸凝重。“本王不记得本王最近做过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啊，你们刑部拿什么来管本王呢？”

    “此事的主要涉案者并非殿下。”沈见微站起身来。“臣是想请殿下做一次证人。”

    “证人？”李敏哈哈一笑。“说说看，本王平日里最喜欢扶危济困了，如果真的需要本王来做这件事，本王非常愿意的。”

    沈见微看了裴旻一眼，后者端坐在原地眼观鼻鼻观心一丁点儿想要和她眼神交汇的意思都没有。

    “臣想请殿下为月盈作证，上奏重新彻查乾坤楼一案。”沈见微字字掷地有声，这是她今日来找瑞王的最终目的，不会因为裴旻在这儿就改变自己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