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同李甲方才和裴旻介绍的自己一样，他本是京城中李氏商号的三公子，现今很受父亲宠爱，也能算得上是大晟皇商的掌权人。

    人一但有了权力和金钱环绕就会选择去寻找一些精神慰藉，因为常年在京城的缘故，李甲是乾坤楼的常客。与那些中年大肚子的男人相比，李甲年轻又清爽，再加上出手阔绰大方，楼内的姑娘没有一个不喜欢和他在一起的。

    一个晚上至少能收到十两以上的消费，这不比服务其他人来的快多了。

    可李甲也不是哪位姑娘都行，他的眼光高的很，只喜欢以月盈为首的几个足够青春靓丽的人，包括星云。

    不过他只和花魁月盈过夜，包括星云在内的其他姑娘都仅仅是弹弹琴唱唱曲，做些简单的陪伴性质服务而已。

    很多人羡慕月盈，面对大家艳羡的眼光，月盈对此报以从不解释的无奈微笑，大家只理解为是她的得意洋洋。但只有星云知道，月盈是真的无奈。

    因为每次第二天天亮她去找月盈的时候，都能看到月盈身上一道道的，或深或浅的伤疤。

    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无不为之色变，尤其是沈见微。她先前听说有的人会有某种变态的嗜好，但完全没有亲眼看见和亲耳听到来的冲击力大。

    特别是刚刚她看李甲收敛神色后衣冠楚楚的，还像是个正经人，没想到竟然是衣冠禽兽。

    “既然月盈不喜欢他这样，那为什么还会因为他而落泪呢？”沈见微不解。

    “大人，你不懂。”星云苦笑。“乾坤楼内的姑娘每天接触的客人数不胜数，每一个人都和我们说要替我们赎身离开，所有人都这样讲，只有李甲不是。”

    “李甲付出行动了？”沈见微惊讶道。

    “是。”星云点点头。“月盈姐曾经和我说，李甲给了她一大笔银子，让她去找灵娘姐为自己赎身。”

    既然如此，月盈对李甲的感情倒是也可以理解了。对于她们这些风月场所的女子来讲，什么样儿的客人没见过？与其要服务于一大堆人，不如只应对一个李甲。

    李甲还出手大方又舍得花钱，总比什么都拿不到手来的好。更重要的是，他是真的愿意带给你你渴望拥有的自由。

    “后来月盈哭，是因为李甲背叛了自己的诺言？”沈见微觉得自己大概好像猜测到了这件事情的全貌轮廓，只不过需要星云来验证这一点。

    “是。”星云道。“李甲后悔了，因为他找到了其他令他感到心动的新欢。”

    “谁？”沈见微追问。

    “我。”星云惨然一笑。“是我，李甲后来因为喜欢上了我，所以开始和月盈疏远了，月盈来闹过几次，我们姐妹间的来往也慢慢变少了。”

    沈见微漠然，她似乎可以理解这一点，让月盈与星云两个本来十分要好的朋友决裂的原因绝不会是因为一个男人，而是其中一个在另一个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剥夺走了她能逃出生天的可能性。

    “你可能觉得我低贱。”星云摩挲着自己的衣角，神态和一举一动之间颇为局促。“但是大人，你如果站在我的角度就会理解了，没人不想从这儿离开。”

    星云抬起手去擦拭脸上的眼泪，沈见微注意到，她的袖子顺着手臂滑落，胳膊上满是一道一道的，或轻或重的伤痕。

    “李甲如此待你，你就不担心你会成为第二个月盈？”沈见微的问题一阵见血，但是听者的心中未免会因为这事儿感到一紧。

    “担心自然是担心的。”星云道。“可是担心又有什么用呢？最坏的结果无非是我走不了，离不开这儿，但不试试又怎么知道？”

    星云的理论倒是让人无法反驳，一旁的灵娘听到这儿再难对此事装聋作哑。

    “沈大人，您放心，我们楼内的姑娘就没有是被掳过来的，全遵循自愿原则。”她伸出三根手指指天发誓。“那些身契您都可以看，上头都有这些姑娘自己签的字。”

    事实的确如此，但当初那些人多为家境贫寒的穷苦者，所以具都是被迫来乾坤楼将自己卖给掌柜的。若是有半分的可能，谁会愿意以此为生呢？

    沈见微没有理会灵娘的发誓，她在思考星云方才所说的话的可能性。

    李甲是月盈生前和她关系最好的最后一名恩客这个消息十分重要，能帮助沈见微她们缩小嫌疑人的范围。还有一点，既然李甲和月盈之间的关系那么密切，那月盈身边最近是否有可疑者出现，他应该是最了解的。

    这就要看裴旻那边儿的问询结果如何了。

    不多时，裴旻与江月白带着李甲折返回了星云与沈见微所在的这间屋子。这儿到底是二楼最宽敞的房间，说话聊天什么的都很方便。

    李甲的右脸肉眼可见的又红又肿，不知道在隔壁到底是为何犯了裴旻的忌讳。

    “大人。”李甲注意到沈见微的眼睛自打他进屋以后一直在有意无意的瞥向自己的脸，慌忙用手揉了揉脸颊解释。“我这，我这是刚刚走路的时候脑袋迷糊，不小心自己摔的，和裴大人，和裴大人无关。”

    此地无银三百两，沈见微叹了口气。怪不得方才一见面就能闹出那么大个笑话，这人还真没多少斤两。

    “沈大人，您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们家大人干吗？他真是自己宿醉未醒，喝酒喝蒙了自己摔得，和我们家大人绝对无关。”江月白被李甲气笑。“你也是，非得补充那么一句，现在好了，不是我家大人做的，也成我们屈打成招了。”

    说罢他抱着怀中的刀往前挪了一步挑衅似的瞪着李甲。

    “月白。”裴旻沉声提醒他点到为止。

    裴旻不愧是声名在外，两边于同样长的时间内，裴旻那边还稍微短一些，竟叫他给问出了不少有用的东西。

    比如，还真有一个人成日里出入月盈的房间且完全没有第三个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