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见微不是看不出来采莲的局促，但是她想，如果自己这段时间一直如此的话，或许采莲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老是打算把自己当成一个足不出户的大小姐来伺候了。

    交待采莲该休息就休息不用等自己以后，沈见微特地换了一身利落的窄袖衣衫出门，今天晚上既然找得到南珠的下落，那就必须尽快顺藤摸瓜抓到凶手。不然对方如果知道这个消息以后，很有可能会毫不犹豫的逃跑。

    届时虽然把他抓回来不难，但就超出圣上规定的有效期限了。

    沈见微破案不怕死不假，可是她暂时还不想让自己因为完不成圣人给自己规定的破案期限被以不尊圣旨的名头处斩。

    毕竟这道圣旨当初是她自己亲自去求的瑞王才得来的，若真如此，岂不是成自己自杀。

    江月白带着沈见微上了马车，两人离开裴府以后一路直奔大理寺而去。已然快到宵禁时分，大理寺如同那天晚上一样的灯火通明，大门双开不闭，人站在外面就能看到院子里来来往往的都是小吏行走，好不热闹。

    “你们大理寺查案一直都这样吗？”沈见微侧头看向江月白。

    “少卿说今夜一定会有大事发生，所以晚上就交待了如果家中没有要事的话任何人都不得离开。”江月白解释了一句。“沈大人，请吧，少卿等着要见你。”

    沈见微踏入大理寺的公堂之时，一眼就看到了裴旻桌子上的那个散发着淡淡幽光的匣子。匣子的盖子是关闭的，但是光芒会从四周的缝隙当中透出来，也不知道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南珠我找到了。”裴旻指了指那个匣子。“这儿有一整盒。”

    一整盒？沈见微的眼睛差点儿没随着裴旻的这句话彻底粘在匣子上，伍云昭已经说过南珠一颗万金难求，他贵为宰相，就算是因为什么事儿和他们的目的相悖，也不会在这样的小事上和他们撒谎。

    宰相都说万金难求的东西，这里竟然有这么大一整盒？怪不得那匣子打她进门以来一直以来都在发光。

    “从哪儿找到的。”沈见微用手帕垫着这盒盖，抬手便将盖子轻而易举的打开。

    这么贵重的盒子竟然没有锁，上头的板子无非就是一块儿薄薄的木板而已。裴旻绝对不会自作主张的拿这么个东西来盛装，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找到他的时候，他就是这个样子。

    “李府。”裴旻道。“李家的儿子，毫不夸张的说每一个人都有至少十颗南珠。”

    李家，那就是皇商李家了？果不其然，沈见微想，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和裴旻之前的调查就是没有问题的，只不过是没有实质性证据而已。

    李甲和李乙兄弟的身上有秘密，他们俩最差有一个人在撒谎。

    “李家兄弟呢？”沈见微不相信裴旻只是取去了几颗珠子，没有直接将人抓了带回来，否则不是在给他们两个安排后事和跑路的时间吗？

    “有人不想让我带他们来。”裴旻蹙眉。“按照大晟律，大理寺有权缉拿朝野上下一切官员不假，但李家今天晚上拿出了丹书铁券。”

    李家之所以能成为皇商，乃是因为祖上曾经和高祖太宗皇帝一块儿问鼎天下。尽管他们不是军户，但当初太宗皇帝的每一次用兵筹备十之八九都是李氏先祖所出。

    虽然李家不曾征战四方，也不曾在国与国之间为大晟舌战群儒，可这是实打实的从龙之功，所以太宗皇帝许了李老爷皇商之位，和在大晟境内唯一的贩卖盐铁的权力。

    商人不得入仕，但大晟给李家的权柄和荣耀，与士族也没什么两样了。

    李老爷虽然早就不理会李家的事情，将家中事务都交托给大儿子李甲处理，不过今天晚上他既然在场便绝对不会看着大理寺的人就这样带走自己的亲生儿子。

    “你放心，我让人守在李家院外，如果李甲和李乙离开家中的话，我的人自然会上前跟着。”裴旻道。“我叫你来是因为有一个事情，须得问你我才放心。”

    “你说。”沈见微不明所以，但知道此事一定和案子有关。

    “珍珠吞入人的腹中是否能被人所消化，如果能的话需要消化多久呢？”裴旻示意沈见微看向这一整匣子南珠。“假使是可以消化的，这些珍珠大小不一，我们无法保证当初月盈吞下的是大的还是小的。”

    沈见微思索片刻后便给出了结论。

    “珍珠应当是不可以完全消化的，换言之便是人的胃能够消化一部分。京中女子会服用珍珠粉来美白养颜，没听说有人的肠胃出过什么问题，但依照珍珠的密度和硬度来讲，若是整颗吞下完全消化，大概是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

    从月盈腹中剖出来的那颗珍珠是沈见微亲自过手的，她对那珠子的大小和圆润程度还有光泽度都记忆犹新。

    “你是说，这颗珍珠是在月盈死之前最后吞下的？”沈见微追问。

    “如果我想得不错，大概就是这样了。”裴旻抬手将珍珠的妆匣盖好。“我去李家看过，李家的每一个人鞋上都会坠以珍珠，月盈死前又恰好吞服下一颗珠子，这没准是她留给我们的最后一句话。”

    沈见微暗暗叹息，若真是这样，那自己当初的坚持总算是没有白费，让这位聪慧的女子就这样一声不吭的蒙受不白之冤。

    “大人，大人——”两人叙话的功夫，外面的衙役一路疾跑着冲了进来。

    “李甲，李甲要出城！”他说起话来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想来是得到消息以后一刻都不敢停歇，用最快的速度跑到了这里。

    大理寺的人今日才去过李家要提人，却被他们用丹书铁券给搪塞阻拦过去。但虽然有丹书铁券李家兄弟不用入大理寺坐牢，可身为大案疑犯，配合官差问询是他们的职责本分。

    若非心中有鬼，何至于在这个时候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