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见微的验尸结果没错，就是因为毒，月盈并非是坠楼而亡，而是死在李甲给她准备好的满是毒药的茶水当中。

    “你是如何将那毒药下到她的茶水里的？用的是什么毒？”此刻询问下毒的名目和作案过程是很重要的，避免李甲是因为什么缘故冒认死罪。

    “自然是我亲手给她冲泡的茶水。”李甲道。“我是她的客人，我带去的什么吃喝都是给她的赏，她敢不接受吗？”

    确实是这个道理，乾坤楼的宾客非富即贵，他们的吃穿用度对于楼里的姑娘来讲，若是自己出钱去买的话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

    “药是寻常的牵机药”李甲哼了一声。“她那样的人，怎么配得上老子给她准备名贵的毒药。”此刻烛光之下他的嘴脸狰狞可怖，与先前的样子几乎是判若两人的存在。

    牵机药 沈见微回忆了一下，月盈的尸身口唇发紫，而且指甲处有苦杏仁类的味道，应当是接触过药品干涸以后留下的，且体内脏器肺部有所病变，的确是因为牵机中毒导致的窒息而死。

    对于毒物来讲，李甲没有说谎，月盈的死因正是如此。

    他自称凶手的供词则又让人相信了几分，毕竟在这之前认为月盈是自杀的只有沈见微一个人，李甲就算是想要胡编乱造也没有道听途说的渠道。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们现在既然知道了我是杀月盈的凶手，就把我该下狱问斩怎么办按规矩来。”隔着书案，李甲恶狠狠的盯着主座上坐着的裴旻。

    “今夜之后，休要再去骚扰我的家人，如果让我知道的话，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

    家人？沈见微蹙眉，李甲为什么忽然间会提到自己的家人。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李甲似乎对于沈见微的疑惑视而不见，或者说自打他进到这间屋子里以来，他的眼睛就一直牢牢的盯着坐在主位的裴旻。

    “如果不是你的话，我祖母怎么可能有事？”他越说越激动，好像如果不是此时此刻在大理寺内的话，他就要跳起来跑上前去打裴旻以泄心头之恨。

    在一旁的江月白收到裴旻的信号则立刻转身出门验证李甲的话。

    “大胆李甲，咆哮公堂，对裴大人不敬，你该当何罪？”有衙役以刑杖怒触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响声。

    李甲没再吭声，但他看着裴旻的表情和神态无一不再昭示着，如果有可能的话他一定想要朝裴旻报复什么。

    很快，出门的江月白折返回来。

    “大人。”江月白说话的声音很小，可是离裴旻坐的近的沈见微也能听清楚个七八分。“李家的老太太过世了。”

    李家的老太太，那也就是李甲的祖母？怪不得他性情大变，忽然间就要出城，几乎是以自投罗网的架势冲到了大理寺为他准备好的包围圈里。

    他如此的原因是这个吗？沈见微有些怀疑，但是暂时也不能确认。

    “李家的老爷子和大夫人经过刺激以后情况都不太好，如今是李二少爷主事。”江月白将自己打听到的情况一一道来，这后半句话跪在堂下的李甲也听到了。

    “这些都是你害的。”他看着裴旻。“如果不是你，我祖母怎么可能旧病复发？”说着说着，眼眶里的眼泪便开始不受控制的滚落下来。

    这个投案的原因的确合理且在情理之中，但沈见微总觉得有哪儿有点奇怪，事情真正的原因会是如此简单吗？

    如果真的是一场普通的情杀的话，只是因为乾坤楼达官显贵者众，就引得圣人与瑞王还有伍相如此在意，这实在是太说不通了。

    沈见微希望裴旻能再多问问李甲什么，但是后者似乎全然对她的眼神毫无接收似的，让江月白将李甲带下去受压，如果明日带他去指认现场的时候他什么都能说的出来，字字句句与当时的勘验结果都能对上。

    那便证明，他就是这场轰动全京城的乾坤楼杀人案的凶手。

    屋内的人很快就沈见微和裴旻两个，沈见微总觉得应该再仔细确认一下，但她又担心自己再提出异议会被裴旻给打回来。

    “怎么了？”裴旻看得出沈见微想说什么话却又欲言又止。“我知道，你觉得他的作案动机和投案的原因不够充沛。”

    “你也怀疑？”沈见微几乎是眼前一亮。“既然你也怀疑，那为什么不继续查呢？说不定真的有问题。”

    “你觉得凶手不是李甲吗？”裴旻反问。

    “那倒不是这个意思。”李甲是本案的凶手一事证据确凿，从已知的证人证词来推导，他的嫌疑的确是最大的，他也能陈述的清楚作案过程和所用是何种毒药。

    沈见微只是觉得，李甲交待的情杀这一点动机有些太单薄了，单薄到不像是会出现在大晟皇商的公子身上的动机。

    就如同李甲自己方才所说的那样，他的身份好歹摆在这里，怎么会因为一个女子移情别恋不愿意追随自己，就恼羞成怒的痛下杀手呢？

    只可惜李甲一口咬定说是因为他发现月盈背着他养“奸夫，”这才忍无可忍。这一番供词说他性格偏执的话是说得通的，在裴旻一味的想要结案的情况下，凭她一个人翻案非常困难。

    她之前验尸的时候一意孤行其实已经得罪了刑部和大理寺的不少人，如果这次再如此的话，沈见微担心自己无法成功。

    什么事情再一再二难以再三，同僚们人虽然不坏，可对她的忍耐到底还是有限度的。

    “回去休息吧。”裴旻道。“这几天你也累了，查案固然重要，但身体健康也是查案的一部分。”说完他似乎根本没打算等沈见微的回答，转身便带着江月白离开了。

    现在堂下就剩下沈见微一个人，她是想不想都只能先回家等消息。

    如今，沈见微就只能祈祷明天早上指认乾坤楼现场的时候李甲出现些问题，这样才能名正言顺地让乾坤楼案再次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