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是小事，就先不说裴旻，沈见微过去在刑部当仵作的时候也见过不少毫不讲理的当事人。

    柳侧妃好歹是个王爷的妃子，就算再怎么胡搅蛮缠也要顾及王府的体面，大抵也不会闹得太过，也不知道为什么伍成璧要特地叮嘱那么一句。

    “谁让你们进来的？”门一打开，沈见微连人都没见到，对面就劈头盖脸的飞来一盏茶杯向她砸来。

    裴旻反应快些，一抬手将沈见微护在自己身后，两人闪到一边堪堪避过那茶杯。

    茶杯落到地上，啪的一声碎成许多片，里头的茶水在地毯上蔓延开来，留下蜿蜒的不规则的一处痕迹。

    “啊，你们是谁？”还未等沈见微两人开口，一道女人的声音，夹杂着甚至有几分疑惑的意思先声夺人。

    “大理寺少卿裴旻。”“刑部主事沈见微。”“见过柳侧妃。”

    那穿着锦绣襦裙的女人闻声从珠帘后面走了出来，她看上去比伍成璧年轻不少，几乎和伍怜是同一个岁数的人。

    “现在手下的人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当的差，如今竟然连有外人要入府也没人来和我说了。”眼见自己差点儿伤到裴旻与沈见微，柳侧妃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侧妃平日里在家中耍耍小性子倒是也就罢了。”裴旻显然不打算给她这个面子。“今天是我在，如果只有沈大人一个人，你伤到她可得治一个妨碍办差之罪了。”

    “大人说的是。”柳侧妃讪笑着。“你们坐。”

    她站起身就要去给沈见微和裴旻倒茶，结果刚一提茶壶发现壶里面是空的，抬头看到两人的视线正好和自己相对，顿时脸上就觉得有些挂不住起来。

    “这帮人。”柳侧妃咬牙切齿道。“偏生现在要与我作对。”她站起身似乎就要出门去朝外面伺候的人发作。

    “侧妃娘娘不忙。”沈见微示意她无妨。“我们也不是来喝茶的，例行询问几个问题，劳烦您耐着性子，配合一下。”

    柳侧妃被沈见微的话给说的更是不好意思，她连忙坐回原位。

    “是，配合，肯定配合。”虽然今天晚上的宴席她并没有参加，但事发到现在已然过去了快一个时辰，她就算本人不在现场，如今也听手下的人回报到了一些讯息。

    对于今天的晚宴，柳侧妃一直保定的都是不怎么看好的态度，谁叫伍怜这个所谓的便宜女儿一直不怎么认她母妃的这个位置。

    她愤愤不平的想，如果不是王爷顾惜自己的名声好听与否，恐怕她现在早就当上王府唯一的女主人了。

    “今夜王爷和郡主在府中宴请宾客的事情你可知晓？”

    “知道。”柳侧妃点点头。“王爷和郡主都是热情好客又闲不住的性子，每隔个一两月家中都会有大型的宴客。”

    这倒是与沈见微听说过的传闻一致，不过这样简单的问题，柳侧妃也没必要撒谎。

    “这戏班子先前来过王府表演吗？”其实这些问题姜望舒此刻在内院也会同时询问伍怜，沈见微只是想要对比双方的答案是否与对方一致。

    “当然。”提起戏班子，柳侧妃肉眼可见的兴奋了很多。“郑家班是京城内很有名的戏班了，不光我们梁王府，其他家只要有什么需要的话也经常请呢，如今算起来也就剩下宫里还没去过。”

    看起来柳侧妃对这个郑家班的兴趣很足，但既然这样，为什么今天晚上宴席之时她没有露面呢？

    虽然妾室算不上王府的主子，可柳侧妃到底也是个侧妃，勉强能称得上半个主子，再加上她曾经为了王府诞下后嗣，想看个戏倒不至于这么困难的。

    眼见裴沈二人不接话，柳侧妃也知道自己的话让这二位有了其他的想法。

    “我不怕你们笑话我。”柳侧妃一抿嘴。“其实今夜我本来是也能去上的，结果伍怜那小丫头偏不让我去。”

    平章郡主虽然是伍成璧的女儿，但如果没有父亲的允许之下，是万万管不到她一个侧妃头上去的。

    柳侧妃既然有这个位置，又是王府内唯一的除了老王妃之后有子嗣诞下的妃嫔妾室，这就足以证明伍成璧还是尊重并且善待她的。既然这样，那又怎么会让自己的女儿跳到她的头上来呢。

    “您说笑了，郡主就是个孩子，您别和她置气。”

    因为柳侧妃是女子，所以尽管裴旻还在旁边，今日的询问也由沈见微来主导。

    “王爷也是这么说的。”提起伍怜，柳侧妃免不得哼了一声，那声音短促而嫌弃，足以见得她对伍怜的意见有多大。“不然我是决计不会善罢甘休。”

    “侧妃和郡主之间先前曾经有过些许小摩擦？”沈见微捕捉到了柳侧妃言语间的新信息。

    虽然在来之前她猜想今天晚上的意外是为云娉量身定做的，但事情尚未有确切的证据，一切都有可能发生。

    柳侧妃和伍怜之间有矛盾，未必不可能是她存了心思想要搅合清晖园的宴会。

    “沈大人，你懂的，我毕竟是续弦，续弦夫人和头一个生的女儿，那能有的好吗？”柳侧妃似乎并没有感觉到沈见微在怀疑她是今日骚乱的“凶手，”还在自顾自的和她解释。

    “伍怜说起来也是自小就离开了母亲，王爷把她给惯的没边，现在才这样一副颐指气使的大小姐架子。”

    柳侧妃说话的用词其实实在是有些粗糙了，沈见微心中好奇她到底是个什么身份，可是也不好意思就这样直截了当的去问。

    “沈大人，您别见怪。”柳侧妃好像也意识到了自己这样的行为有些不妥。“我呢，其实就是个下九流出身，有时候说话没有那么细致，您多多海涵。”

    “您原来也是学过戏的？”裴旻忽而道。

    “正是。”提到戏，柳侧妃的眼睛毫不夸张的是说是刷的一下就亮了。“您怎么知道？”

    “我观你气度不凡，腰背挺阔，一看就是小时候认真习练过的真功夫。”裴旻夸人的词张口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