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话一出，屋内安静的几乎连每个人的呼吸都能听到。

    梁王妃，是被梁王亲手杀死的？沈天成的话虽然只有一句，可这句话若是放到外面去，说大一些甚至可以引起整个大晟朝的朝纲震动。

    朝臣本就对伍家不满，许多李氏宗族每日都磨拳擦掌的蓄势待发朝圣人发难。伍成璧如果真的犯下这样的滔天大罪，这和把自己的把柄放到别人的手里有什么区别？

    圣人如果处理自己的弟弟，那就相当于是“残害”自己的手足同胞，可是对伍成璧的行为视若无睹，实在是不好管理其他人。

    “这回明白我为什么一直不想让你们掺和进来了吗？”虽然沈天成对裴旻一直有对上官的巴结态度，但是如今却多出几分对于自家晚辈的爱护的真情实感。

    “如果这传言是真的，那就是掉脑袋抄家灭族的事，不是像之前那些案子那么简单的。”

    他担心沈见微，裴旻和沈见微刚刚成婚如今又对沈见微这么好，他自然也是担心裴旻的。沈天成一辈子没有什么建树，可是官场旁观几十年，也算是见过不少的风风雨雨。

    律法是非黑即白的不假，但有些事情是说不清的。

    “没关系的爹。”沈见微瞧的出沈天成的紧张，她来到沈天成的身边揽住他的肩膀轻轻摇晃。“我和少卿就是问问，你就当我们俩是好奇。”

    “真的？”沈天成不相信沈见微的话，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真的。”沈见微忙不迭点头，还摆出一副要发誓的架势。“你都说这么危险了，我们俩怎么可能还继续趟这摊浑水，现在无非就是好奇，想听你再多说点什么。”

    她回头看了裴旻一眼，后者不可置否，完全没有拒绝沈见微的话。

    沈天成无奈，他此刻倒是有些后悔让沈见微知道这件事当初的边角传闻了。

    “唉。”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其实说起来，或许也真的是人传人的无稽之谈。”梁王位高权重，梁王妃虽然和他也能谈得上门当户对。

    但如果真的不喜欢或者梁王妃犯了什么错，他大可以休妻再娶或者将梁王妃永远控制在府中，犯不上这样下重手从而脏了自己的名声和前途。

    刑部中间的传闻其实也是人和人的口口相传，不知道是谁在梁王府当差的亲戚主动开口说，其实第一个发现梁王妃去世的人是梁王。

    光有这句话并不算是什么惊天新闻和谣传，王爷王妃是夫妻，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两人同床共枕才是常态。

    梁王妃夜半突发骤疾，出问题后第一个发现的人就是身边人，从逻辑上并没有什么毛病。若真是这样，伍成璧根本犯不上遮掩。

    “那日宫宴之后，梁王妃归家便与梁王爆发了争吵，两人在书房中你一句我一句的互骂，家奴说骂的非常难听。”沈天成的语调低沉，而且说的又急又快。

    三人在这僻静的屋中这样沉心听着，一时间竟然还多了点儿恐怖氛围。

    “梁王妃是将门出身，二人又是结发夫妻，自然不会对梁王的权势产生什么畏惧，双方就闹的不欢而散，梁王夺门而出。”

    事情讲述到这儿梁王妃还是活着的，又如何说梁王与梁王妃之死有关系呢？

    沈见微心中好奇，但是也没有打断沈天成的陈述，而是继续认真的听他往下讲。

    “梁王妃素来喜欢礼佛，这和梁王吵架过后心中烦闷，就让人进屋伺候笔墨，她要在书房里抄写经文。”

    梁王妃当然有使用梁王书房的权力，事情进行到这儿本来还都没什么问题。但是，意外正是发生在这件事情之后的两个时辰，也就是快要天明之时。

    大抵是写了一整晚的东西整个人非常困倦，梁王妃一不小心打瞌睡将桌子上的印章给碰掉到地上了。但好在章子上没有印泥，应当不会污染地毯。

    不过，那章子小小的一个，而且圆溜溜的，径直就朝对面的书架后面滚过去了。

    伺候笔墨的丫鬟见状爬到对面去捡，结果整个人刚一弯腰，书房的门就被外面的人气势汹汹的打开。

    这儿可是梁王府，对面无论是谁都要给梁王三分面子，能在这儿如此放肆的人，也就剩下梁王自己了。

    伍成璧进门之时带了一身酒气，不由分说地大步走向还在书案上习字的梁王妃，连说话的机会都没给她，抬手便拔剑刺向妻子的咽喉。

    沈见微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伍成璧竟然能做出这样的事。

    沈天成将女儿脸上的震惊看得一清二楚，他收了话题幽幽叹息。“这也不一定是真的，说不定是众人传言，人云亦云了呢。”

    裴旻对此也是非常惊讶。

    “这样的传闻可不简单。”他道。“老尚书就算是再怎么不理会这些私下之事，也决计不会眼睁睁看着这样的说法在刑部扩散的。”

    的确，这可是造谣皇室的事儿，谁都不可能站出来背这个黑锅。

    “管了。”沈天成笑笑。“但没用，对于流言这些东西堵不如疏，疏就需要确凿证据来堵住那些人的嘴，可哪儿来的证据啊。”

    沈天成这个签字画押的仵作都完全没有见过梁王妃，更何况那些从头到尾就只是在刑部按照上司的命令填写案卷的其他书吏呢？

    他又不是一个会撒谎的，虽然今日之前，沈天成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他到王府中就没见过梁王妃的事。

    但你让他再怎么编，他也编不出有用的东西，索性就都用保密来搪塞过去。不过方才也说过，这样的事情越是保密流言就越适得其反。

    沈见微愣住了，这样的话，的确如同沈天成所说。

    这件事不好调查，先不说时间过去的太久了，当年的现场和证人还有证物估计都已然被破坏或者不知所踪。

    就光论伍成璧无论如何都要遮掩这一点，常人所能触碰到的证据恐怕都已经被抹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