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德朗先生是哪国人啊？”沈见微并不好奇他到底是哪一国的人，只是顺口一问的延续话题。

    “康居人。”李素芝道。“他是跟着康居朝贡的队伍来的，他们来得早，就在宫里多住一些日子。”

    圣人作为大晟朝的大皇帝，她的寿诞在即，九州各地的节度使具都派遣官员入京朝贺。除此之外，相邻各国也会派送礼朝贡的队伍前来，以此表示对大晟这个东方大国的尊重。

    康居与晟朝最西面的边界线毗邻，沈见微没有想到他们竟然会来得这么早，比很多国内的节度使派来的人都要早。

    “康居历来和我朝要好，这一次为表诚心提前来拜见，也不足为奇。”李素芝抿唇笑笑，神态眉宇之间全都是对于晟朝国力强盛的自豪。

    沈见微应了一声，没有再继续朝下说。

    这并不是圣人第一次过寿诞，之前康居人可没有这么大的反应。她倒是不觉得他们是诚心实意只为了祝贺圣人的寿诞而来，一定对此还别有目的。

    不得不说，宫里的饭菜是真的好吃，沈见微即便是现在满腹心事也觉得这顿饭吃的实在是身心愉悦。

    董玉珠将自己手边的果汁推到了沈见微旁边。

    “沈大人尝尝这个，这个是沙棘果榨的汁，可好喝了，德朗先生教我这样吃的。”

    沈见微依言给自己倒了一杯尝尝，的确酸甜可口，非常好喝。只是李素芝这公主的宫里如今处处都是德朗这个康居人的痕迹。

    包括她们的饮食起居，吃穿习惯都变成了这样。可想而知，在这短短的时间之内，这位所谓的德朗先生到底花了多少功夫才会如此。

    酒足饭饱，李素芝命人撤下桌椅，只留屋中这偌大的空旷广场给他们。

    “本宫说了，一会儿要让你见个人。”李素芝道。“沈大人何不猜猜，这人到底是谁呢？”

    沈见微沉吟半晌，还是没有想到这个人会是谁。她自问朋友不少，可是无一位高权重之辈，能入李素芝法眼的人更是几乎没有。

    除了姜望舒，可是如果她要让自己见的人是姜望舒的话，没必要摆这么大的阵仗给他们看。

    “下官愚钝，猜不出来。”沈见微垂首。“公主揭晓谜底吧。”

    “裴大人猜猜看呢。”李素芝完全没有要揭晓谜底的意思，而是转过身去饶有兴致的让裴旻去猜。不同于沈见微的否定，裴旻仔细思考了一会儿后回答。

    “公主是要让我和沈大人见见梁王妃一案的证人吧。”

    沈见微听的心里咯噔一下，裴旻就是裴旻，总是冷着脸念叨那些“砍头”的话，还会让在他身边的人感觉猝不及防。

    “不愧是裴大人。”李素芝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她对裴沈二人软硬兼施都没有成功让他们两个点头同意来操办圣人的寿诞，现在眼见着就要不了了之了，自然要拿出一点能让他们心动的利益诱导。

    “既然这样，咱们就还有能聊的下去的余地。”

    沈见微总觉得裴旻是一丁点儿都不害怕李素芝，还真是大家都“交口称赞”的裴阎王，实在是让人“竖大拇指。”

    自己就不一样了，她现在就想赶紧结束这一切，然后出宫回家到自己熟悉的那张床上好好睡一觉。不过，梁王府的事情的确也得解决。

    沈见微叹了口气，她的确是因为放不下某些执念，这才会让自己和身边的人经常陷入危险之中。

    母亲中毒的事情还没有得到妥善解决，她无法再次将自己和自己家人的安全完全抛诸脑后。

    殿门缓缓打开，外面走进来一名看上去几乎是有四五十岁年纪的老嬷嬷。她有些畏怕殿内的陌生人，所以被人推进来之后，便哆哆嗦嗦的朝前走。

    “奴婢，奴婢黄莺，见过公主殿下。”

    老嬷嬷的声音倒是没有她人看上去那么老，一直到她走到跟前低头见礼，沈见微这才意识到，这人根本不是什么老嬷嬷。

    而是被生活和岁月磋磨成现在这样子的，她本人的年纪至少要比观感小十岁。

    “黄莺，你不要紧张，这些人都是王妃的朋友，他们是替王妃来看看你。”李素芝温言软语，将黄莺哄得到底是心态平复了些。

    她尽管还是那个战战兢兢的状态，但是一双眼睛已然不再滴溜溜的乱转了。

    “坐下回话。”李素芝示意黄莺坐下，黄莺左看看由看看，最后到底是选择一屁股坐在了李素芝脚边的台阶上。

    一旁的董玉珠一点儿害怕的意思都没有，反倒是有些好奇的盯着黄莺的侧脸看。黄莺感受到有人正在打量自己，也回头报以诚恳的笑容。

    沈见微听到李素芝提到了王妃，黄莺这才平静不少。她意识到，这人应当便是当年那个亲眼目睹梁王杀死王妃的笔墨丫头。

    怪不得她没有被梁王斩草除根，原来是已经疯了，又被李素芝给庇护在这里。

    “你们俩有什么想要问的，这就问吧。”李素芝示意裴旻和沈见微尽管问问题，她则是摆出一副完全配合大理寺办案的样子，对方才软硬兼施威逼利诱的事情绝口不提。

    沈见微暗暗叹了口气，如今还不知道当初梁王妃的死和李素芝是否有一定的关系，别说是有关系了，就算是没关系，让她涉案人员之外的人知道案情经过也算是违反律法的行为。

    李素芝的意思就是让他们两个答应她的条件，这样他们就能将黄莺带走询问。否则他们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证人就在自己眼前，而案情进度卡在原地停止不动。

    两相对比，权衡利弊，正常想要破案的人都会选择前者。

    只不过前者实在是太危险了，说是驱虎吞狼也不为过。毕竟谁能保证圣人的寿诞上不会出现其他的岔子呢？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那虽然是要给圣人庆贺生辰，可称之为朝廷众臣自我表演的另一个舞台也不为过。

    是去是留，交给裴旻和沈见微自己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