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

    嬴政的眉毛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顺着林澈的视线，再次望向脚下那片繁华的咸阳城，这一次，那璀璨的万家灯火，在他眼中却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影。

    “帝师的意思是……”

    嬴政的声音压得很低，刚才还激荡在胸中的万丈豪情，此刻已化为冰冷的杀意。

    林澈收回了那个略显森然的笑容，脸色在夜风中显得有些苍白。

    他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故作高深。

    就在刚刚，那股传遍全身的暖流尚未完全消退，尖锐的系统警报就已然炸响，那种感觉，像是在狂欢的巅峰被人从头顶浇下一盆刺骨的冰水。

    【内心：我靠！刚跟头号合伙人画完征服世界的饼，准备敲钟上市，就他妈有人想搞恶意收购，要把我大秦直接干退市？张良？还他妈串联了胡亥的残党？行啊，老子辛辛苦苦种田攀科技，你们这帮历史遗留垃圾就想把车轮给我掰回去？门都没有！】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翻涌，绝不能让嬴政看出半点关于“系统”的端倪。

    眼下，唯一的解释，只有他那个百试不爽的马甲——天道观察者。

    “陛下……”

    林澈忽然身形一晃，像是有些站立不稳，脸色也变得更加难看。

    “帝师！”

    嬴政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语气中满是焦急与关切，“你怎么了？！可是刚才窥探天机，耗费了心神？”

    林澈深吸一口气，演技瞬间爆发。

    他一手扶着额头，另一只手紧紧抓住嬴政的手臂，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声音也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颤抖。

    “陛下……天机……天机大变！”

    这四个字，比任何解释都更有分量。

    嬴政的瞳孔猛地一缩，扶着林澈的手臂也不由得加重了力道。

    他最害怕的，不是死亡，而是自己穷尽一生建立的功业，轰然倒塌！

    “何解？！”

    “臣方才与陛下共观大秦气运，只见国运金龙本已昂首，欲冲天而起，势不可挡。”

    林澈喘息着，仿佛在描述一件极为恐怖的事情。

    “可就在刚才，九天之上，忽然有一颗黯淡无光的‘灾星’降世，其星光诡异，不偏不倚，正好冲着我大秦的国运而来！”

    “此星，欲毁陛下毕生心血，欲让我大秦，重回那分崩离析，战火纷飞的乱世！”

    灾星！

    乱世！

    每一个字眼，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嬴政的心坎上。

    他建立大秦帝国的初衷，就是为了终结乱世！

    现在，竟然有“天命”要让这片土地重归战火？

    “灾星在何处？！”

    嬴政的声音已然嘶哑，帝王的威严混合着无法掩饰的恐惧，在观星台上激荡。

    “它应在何人身上？！是六国的余孽吗？！”

    林澈缓缓地摇了摇头，表情凝重到了极点，带着一种窥破天机后的疲惫与无力。

    “天机混沌，臣……也只能窥得一角。”

    他看着嬴-政焦灼的脸，一字一顿地抛出了那根早已准备好的，最致命的毒刺。

    “此灾星……并非孤立存在。”

    “它的气运，与陛下的一位公子，紧密相连，互为表里！”

    轰隆！

    嬴政的脑子里，仿佛响起了一道晴天霹雳。

    与朕的……一位公子……气运相连？

    他瞬间想到了自己那群儿子。

    扶苏已经走上正轨，断然不会是这颗灾星。

    那剩下的呢？

    一个个不成器的面孔在他脑海中闪过，最后，定格在了那个整日只知嬉戏玩乐，被赵高带得心性不正的——胡亥身上！

    难道……是他？！

    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愤怒与失望，瞬间冲垮了理智。

    嬴政的脸色，在这一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他没有再追问，因为林澈已经给了他一个最明确的方向。

    这种事，不需要证据，只需要怀疑的种子就够了。

    帝王的多疑，会在瞬间让这颗种子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看着嬴政那副山雨欲来的神情，林澈知道，自己的第一步棋，下对了。

    他没有直接点名胡亥，但效果，比点名更好。

    让帝王自己去猜，他才会信得更深，下手，才会更狠。

    “陛下。”

    林澈稳住了心神，适时地开口进言，将嬴政即将失控的情绪，重新拉回正轨。

    “灾星已现，代表着阴谋已经开始。但我们并非全无机会。”

    他的声音恢复了镇定，带着一种能够安定人心的力量。

    “攘外，必先安内！”

    “在揪出这颗灾星，以及他背后所有操盘手之前，我们首先要做的，便是以雷霆之势，将大秦的根基筑得更牢！将帝国的城墙修得更高！”

    “只要我大秦内部稳如磐石，万民归心，驰道通达，粮草丰足，那所谓的灾星，不过就是夜空中的一颗飞蛾，纵使它再怎么扑腾，也休想撼动煌煌大日！”

    这番话，条理清晰，逻辑严密，瞬间将嬴政从对子嗣的愤怒与失望中，拉回到了一个帝王应该有的格局上。

    对！

    发怒是没用的！

    杀子，更不能解决根本问题！

    只有让大秦自身变得无可撼动，任何阴谋诡计，都将是土鸡瓦狗！

    嬴政被林澈的镇定所感染，那份属于千古一帝的霸气，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他松开了扶着林澈的手，转而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已经只剩下冰寒的杀伐之气。

    “好！”

    “帝师说得好！”

    “攘外必先安内！”

    嬴政再次张开双臂，但这一次，不再是为了拥抱天下，而是充满了肃杀的宣示。

    “朕倒要看看！”

    “是哪颗不长眼的灾星，又是哪个不知死活的逆子，敢与朕，与帝师，与我们君臣二人共同开创的这万古盛世为敌！”

    君臣二人之间，刚刚还火热的“合伙人”气氛，瞬间从对未来的美好畅想，转变成了共同迎战未知强敌的备战状态。

    庆功的温酒尚未饮下，出征的号角已然吹响。

    嬴政猛地转身，对着台下的阴影处，发出了一道冰冷的指令。

    “传朕旨意！”

    “命黑冰台，彻查关中所有六国旧贵，尤其是……近期与诸公子有过来往之人！”

    “但凡有任何异动，无需审问，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