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如墨。

    咸阳宫，章台宫内，却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嬴政身着一袭黑色常服，负手立于窗前，遥望着天际那轮孤月，眉头紧锁。

    关东豪族们的疯狂举动，他一清二楚。

    林澈的“添一把火”计划，他也全力支持。

    但他心中，终究还是有一丝疑虑。

    那些世家，盘根错节，势力庞大，在地方上影响力极深。

    仅仅是以“囤积居奇”的罪名来处置，固然能让他们伤筋动骨，却难以做到斩草除根。

    春风吹又生，这是他最不愿看到的局面。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宦官的通报声。

    “陛下，帝师林澈，殿外求见。”

    “让他进来！”嬴政精神一振，转身回到御案后坐下。

    林澈大步走入殿内，手中捧着一卷厚重得有些异常的竹简。

    “臣，林澈，参见陛下。”

    “免礼。”嬴政抬手，目光落在了那卷竹简上，“帝师深夜求见，可是关东之事，有了结果？”

    “然。”林澈的回答，言简意赅。

    他双手将那卷竹简高高举起，呈递上前。

    “陛下，此乃臣连夜整理的，关东豪族罪状录。请陛下御览。”

    赵高连忙小步上前，接过竹简，恭敬地呈到嬴政面前。

    嬴政带着一丝疑惑，展开了竹简。

    竹简的封面上，用血色的秦篆，写着五个杀气腾腾的大字——《关东罪状录》。

    他展开第一卷，只看了几行字，瞳孔便猛地一缩！

    【琅琊王氏罪状壹：通敌叛国。秦王政二十五年，王氏时任族长王翦之堂弟王贲，暗通齐国相邦后胜，泄露我大军西线粮道图，致使我大秦锐士三千人，于博阳，中伏殉国。罪证：后胜所书密信，现藏于琅琊王氏宗祠第三根顶梁柱夹层之内。】

    嬴政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又仔细看了一遍，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字眼！

    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继续往下看。

    【清河崔氏罪状壹：屠戮军属。始皇帝三十一年，崔氏族长崔应，为侵占三千修长城民夫之抚恤田亩，勾结山匪，于清河郡外三十里坡，虐杀其家眷老小共计一千二百余口，伪造成山匪劫掠之状。罪证：当年被收买之山匪头目‘李大疤子’尚在人世，现隐于代郡为马夫。崔氏与山匪分赃账本地契，藏于崔氏祖坟第三排第七座石像底座之下。】

    【荥阳郑氏罪状壹：私蓄甲兵，图谋不轨。郑氏三代，于荥阳城外虎牢山腹地，私开铁矿，暗中豢养私兵五千余人。其甲胄、兵器、弓弩，皆仿我大秦北地军制式。其心可诛！罪证：私兵名册及兵器库分布图，藏于郑氏家主书房暗格。】

    一桩桩！

    一件件！

    通敌！屠民！谋逆！

    每一条罪状，都详细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时间、地点、人证、物证，甚至连罪证的藏匿地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婪和不法了！

    这是赤裸裸的叛国！是对他大秦帝国，持续了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吸血和背叛！

    嬴政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双目之中，血丝疯狂蔓延，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手中的竹简，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当他看到最后一卷，发现这些丧心病狂的畜生，此刻竟然还在和匈奴人做交易。

    用本该养活大秦子民的粮食，去换取武器，准备引狼入室，为他们可能的“兵变”做准备时。

    嬴政的理智，彻底被怒火吞噬！

    “咔嚓！”

    他手中的白玉酒杯，竟被他生生捏成了齑粉！

    锐利的碎片刺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浑然不觉。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的杀意，从他身上轰然爆发，充斥了整个章台宫！

    “乱！臣！贼！子！”

    嬴政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地狱里捞出来的，带着无尽的怨毒和杀机。

    “好一个百年世家！好一群国之栋梁！”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拔出悬于墙上的天子之剑！

    “锵——！”

    剑鸣声，凄厉如龙吟！

    他指着那卷血淋淋的《罪状录》，双目赤红地盯着林澈，用一种近乎嘶吼的声音问道：

    “帝师！你告诉朕！这上面写的，都是真的吗？！”

    面对天子雷霆之怒，林澈依旧平静如水。

    他缓缓跪下，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陛下可派影密卫，按图索骥。若有一条是虚言，臣，甘愿受死！”

    “好！”

    “好！！”

    “好一个‘甘愿受死’！”

    嬴政仰天长啸，笑声悲愤而又狂暴，震得整个大殿都在嗡嗡作响。

    “朕还以为，他们只是贪！没想到，他们是毒！是癌！”

    “朕若不将这些毒瘤，连根拔起，挫骨扬灰！朕，就不配为这大秦的始皇帝！！”

    杀气，冲天而起！

    嬴政当即转身，将那柄尚在滴血的天子剑，狠狠地拍在御案之上！

    “传朕旨意！”

    “召，上将军蒙恬！”

    “召，影密卫指挥使！”

    片刻之后，两道身影如风而至，单膝跪地。

    “臣，在！”

    嬴政拿起那卷《罪状录》，狠狠地甩在他们面前。

    “蒙恬听令！”

    “臣在！”

    “朕命你，即刻持朕虎符，星夜赶赴北地大营！调动三万铁骑，封锁整个关东！从东海之滨到大河两岸，一只苍蝇，都不准给朕飞出去！”

    蒙恬心中剧震，但没有丝毫犹豫：“臣，遵旨！”

    “影密卫听令！”

    “属下在！”

    “今夜，影密卫倾巢而出！按这份名录，按这份地图，去给朕抓人！去给朕抄家！去给朕取证！”

    嬴政的声音，已经冷到了极点。

    “记住，凡名录之上者，无论男女老幼，核心族人，一个不留！全部给朕押赴咸阳！”

    “若有反抗者……”

    他顿了顿，眼中杀机毕露。

    “格！杀！勿！论！”

    “属下，遵命！”

    蒙恬与影密-卫指挥使，捡起地上的竹简，只扫了一眼，便已是心神巨震，冷汗直流。

    他们不敢再看，领了这道大秦有史以来，最血腥、最残酷的命令，转身化作两道黑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整个章台宫，只剩下嬴政粗重的喘息声。

    他看着林澈，许久，才沙哑地开口：“帝师，你……究竟是人，是仙？”

    能知过去，能见未来，能洞察人心最深处的罪恶。

    这样的手段，已经超出了他对“人”的认知。

    林澈抬起头，迎着嬴政那复杂的目光，平静地回答：

    “陛下，臣只是一个，能让您看清真实世界的人。”

    真实的世界，往往比想象中，更加残酷。

    这一夜，注定无眠。

    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以咸阳为中心，向着遥远的关东大地，猛然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