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府令，是一个年过半百，名叫“公输源”的老工匠。

    据说，他的祖上，便是大名鼎鼎的公输班。

    他一辈子都在和炉火、矿石打交道，一双眼睛，在看到林澈画出的那些奇形怪状的图纸时，瞬间就亮了。

    “帝师大人……您画的这些……是琉璃器？”

    公输源捧着图纸，手指在上面轻轻抚摸，眼神中充满了痴迷和困惑。

    他从未见过如此规整、如此精巧的器皿。

    特别是那个由两层管道组成的，名为“冷凝管”的东西，其设计之巧妙，让他拍案叫绝。

    “没错。”林澈言简意赅，“我需要你，用最快的速度，不惜一切代价，将这些东西，给我烧制出来。记住，必须是无色透明的，而且要耐得住高温灼烧。”

    “这……”公-输源面露难色，“大人，烧制寻常的琉璃珠、琉璃璧，小人自然不在话下。但要烧制得如此通透，还要一体成型，这……这工艺难度，实在是太高了。而且，琉璃性脆，极易炸裂，成品率恐怕……”

    “我不管成品率！”林澈打断了他，“我只要结果！钱，原料，人手，你随便开口！烧坏了，就再烧！今天之内，我必须见到第一批合格的成品！”

    看着林澈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公输源将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小人，遵命！定当竭尽全力！”

    一场堪称疯狂的琉璃烧制，就在帝师府的后院展开。

    一座临时的窑炉被迅速搭建起来，最好的石英砂、纯碱和石灰石被源源不断地运来。

    公输源带着他最得意的几个弟子，亲自上阵。

    “砰！”

    “啪！”

    炸裂声，在后院此起彼伏。

    第一炉，全废。第二炉，依然全废。

    那些在高温下被吹制成型的琉璃器皿，在冷却的过程中，因为应力不均，纷纷碎裂。

    老工匠们的心在滴血，那可都是比黄金还贵重的东西。

    林澈却面无表情，只是冷冷地说道：“继续！”

    在烧毁了价值足以买下一座宅邸的珍贵原料后，公-输源终于摸索出了一些门道。

    他通过改变退火的节奏，用草木灰对烧制好的器皿进行缓慢降温，终于，在傍晚时分，第一批勉强合格的器皿，被成功制造了出来。

    十个烧杯，二十支试管。

    它们虽然略带淡绿色，器壁也厚薄不均，但在林澈眼中，却比任何珠宝都要璀璨。

    与此同时，另一项准备工作也在紧张进行。

    林澈亲自指挥着另一批工匠，将影密卫搜集来的大量粮食，用大锅进行蒸煮、发酵。

    然后，利用他脑中“蒸馏器”的原理，用陶器和铜管，搭建了一套简陋的蒸馏设备。

    当第一滴清澈的液体，顺着铜管滴落，散发出浓烈的、刺激性的气味时，工匠们都惊呆了。

    “这……这是什么酒？为何如此猛烈？”

    “此物，名为‘酒精’。”林澈看着那收集起来的液体，眼中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它不是用来喝的，是用来杀灭那些看不见的‘小虫’的。”

    他将高浓度的酒精分发下去，要求所有参与后续工作的人，都必须用此物反复清洗双手和所有工具。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林澈将自己关进了那间用酒精反复消毒过的“无菌室”里。

    他从影密卫送来的一堆发霉的橘子皮上，用一根被火焰灼烧、酒精消毒过的铜针，小心翼翼地，挑取了一点点青绿色的霉菌。

    然后，他将这点珍贵的菌种，轻轻地接种到用肉汤、粟米粉和糖熬制成的，温热的淡黄色培养基上。

    接下来的几天，林澈几乎没有合眼。

    这里没有恒温箱，他就命人在房间里，根据他的指令，交替使用火盆和从冰窖里取来的硝石冰块，日夜不休地维持着那个最适合青霉菌生长的，苛刻的温度。

    这里没有无菌操作台，他就用酒精灯产生的上升热气流，制造一个临时的无菌空间，每一次操作，都在火焰上方完成。

    这里没有摇床，他就让两名力气最大的禁卫军，抱着盛放培养基的瓦罐，每天二十四小时，三班倒地，进行轻柔而又有规律的晃动，以增加培养液中的溶氧量。

    扶苏听闻消息后，匆匆赶来。

    他看到那个平日里总是云淡风轻，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帝师，此刻却是双眼布满血丝，下巴上长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

    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些瓦罐，仿佛在看着自己的孩子。

    扶-苏心中震撼，又无比担忧，却又不敢上前打扰，生怕破坏了这关键的过程。

    他只能默默地退出去，亲自守在门外，安排好一切后勤，不让任何人任何事，打扰到里面那个正在与死神赛跑的人。

    时间，一天天过去。

    第五天，第六天……

    瓦罐里的培养液，始终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

    参与实验的工匠们，开始窃窃私语，眼神中充满了怀疑。

    就连林澈自己，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他知道，这种“土法炼金”的失败率极高，任何一个微小的环节出错，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

    终于，在第七天的清晨。

    当林澈揭开一个瓦罐的封口时，一股独特的、混合着霉味和某种奇异香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凑上前去，只见那淡黄色的培养液表面，已经长出了一层茂盛的，如同青色天鹅绒一般的菌毯！

    成功了！青霉菌成功繁殖了！

    林澈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立刻进入了下一个，也是最关键的步骤——萃取！

    他将含有青霉素的培养液，与一种用特殊方法提炼出的，有烂苹果味的油状液体（乙酸戊酯的替代品）混合，然后命令禁卫军，疯狂地摇晃瓦罐。

    经过萃取、酸化、过滤……

    最后，林澈用一个简陋的铜制针管，从那浑浊的液体中，抽出了大约二十毫升，呈现出淡黄色的，依然混杂着些许杂质的液体。

    这就是第一批，用大秦本土技术，制造出来的，粗制青霉素注射液！

    虽然它的纯度，可能连后世实验室废液的标准都达不到，但林澈知道，这里面蕴含的，是足以逆转乾坤的力量！

    就在他手捧着这瓶珍贵无比的药液，激动得双手都在颤抖之时。

    密室的门，被“砰”的一声，猛地撞开！

    扶苏脸色惨白地冲了进来，声音都变了调：

    “帝师！不好了！宫中传来急报！”

    “蒙恬大将军在南岭军中，巡视营地时，不幸感染了瘟疫！现在已经高烧昏迷，水米不进！”

    “太医们全都束手无策，说……说大将军他，恐怕熬不过今晚了！”

    什么？！

    林澈的瞳孔，猛地一缩！

    蒙恬！大秦的军魂，嬴政最倚重的臂膀，竟然也倒下了！

    他知道，历史的惯性，或者说，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对手，终于对他最核心的支柱，下手了！

    嬴政此刻，必然已经心急如焚。

    但林澈在最初的震惊之后，眼中却闪过一道精光。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管淡黄色的药液。

    他知道，检验成果，扭转乾坤，让所有质疑和谣言闭嘴的最好机会，来了！

    他抬起头，对扶苏和前来报信的使者，用一种无比平静，却又无比坚定的声音说道：

    “去告诉陛下。”

    “蒙恬将军，有救了！”

    他将用大秦的不败战神，来向这个时代，向整个天下，宣告神药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