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殿。

    嬴政正在批阅一份来自少府的奏章，上面详细罗列了建造医学院和扩建学宫所需的预算。

    每一个数字，都代表着大秦正在脱胎换骨。

    他放下笔，端起温热的参茶，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匈奴已灭，北疆永固。

    关中世家被连根拔起，新政再无掣肘。

    帝国的未来，一片光明。

    就在这时。

    “砰！”

    大殿的门被猛地撞开，一名影密卫校尉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盔甲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脸上满是惊恐和急切。

    “陛下！不好了！帝师……帝师遇刺！”

    “咣当！”

    嬴政手中的青铜酒爵重重摔在地上，参茶溅了一地。

    他猛地站起，高大的身躯因为瞬间的震怒而微微颤抖。

    “你说什么！”

    那声音，不似人言，仿佛是压抑了千年的火山，即将喷发。

    校尉被这股气势压得几乎喘不过气，颤抖着汇报：

    “就在刚才，城南清河巷，有数十名死士当街行刺帝师车驾！属下……属下已派人增援！”

    “刺杀……林澈？”

    嬴政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刚刚才扫清了北方的威胁，刚刚才把朝堂上的钉子拔了个干净。

    他以为那些阴沟里的老鼠，都已经被他踩死了。

    结果，他们非但没死，还敢在咸阳，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对他最重要的人动手！

    这不是刺杀。

    这是宣战！

    是对他嬴政，对整个大秦最赤裸裸的挑衅！

    “备马！调玄龙骑！”

    嬴政的怒吼，震得整个麒麟殿梁柱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他一把扯下墙上悬挂的太阿剑，甚至来不及更换朝服，就这么穿着一身常服，大步流星地冲出殿外。

    跟在他身后的宦官和宫女，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匍匐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整个咸阳宫，都因为这一声怒吼，而剧烈地动荡起来！

    ……

    清河巷。

    当嬴政带着玄龙骑的铁蹄，卷着漫天杀气赶到时，这里已经被影密卫围得水泄不通。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浓郁得令人作呕。

    巷子里，尸体横七竖八，血水汇成小溪，在石板路的缝隙里缓缓流淌。

    嬴政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辆已经散架的马车，看到了满地的尸骸。

    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拨开人群，冲了进去，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巷子中央的身影。

    林澈。

    他正低着头，用一块干净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小型手弩。

    他的衣服一尘不染，神态悠闲自得。

    看到林澈安然无恙，嬴政那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那股滔天的怒火，也随之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人呢！”嬴政的声音沙哑。

    林澈抬起头，冲他笑了笑，然后用下巴指了指旁边被死死按在地上的三名活口。

    “在这儿呢。”

    “陛下，您来得正好，我正愁怎么跟他们聊天呢。”

    嬴政的视线扫过那三名被卸了下巴，还在呜呜挣扎的死士，眼中的杀意几乎化为实质。

    他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对着影密卫，做了一个手势。

    酷刑，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了。

    影密卫的手段，本就是为了撬开最硬的骨头而设计的。

    在那种足以让灵魂都战栗的痛苦面前，所谓的死士意志，脆弱得不堪一击。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那三名死士的心理防线就彻底崩溃了。

    他们断断续续，含混不清地吐露了一切。

    韩国张氏后人，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先生”。

    胡亥府邸旁的那处宅院。

    城外西郊的农庄。

    一个个名字，一个个地点，从他们的嘴里被挤了出来。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带队抄家的影密卫飞奔而来，单膝跪地。

    “启禀陛下！胡亥公子府邸旁的宅院，以及西郊农庄，皆已人去楼空！”

    嬴政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个人都没有？”

    “是！只在其中一处宅院的墙壁上，发现了一行血字！”

    “念！”

    “是……”那名影密卫深吸一口气，用沉重的声音念道：“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嬴政听完，不怒反笑。

    “呵，好一个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一群亡国之犬，也敢在本王面前狺狺狂吠！”

    他的笑声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让人骨髓发寒的暴戾。

    “传令！全城戒严！彻查所有六国旧贵族登记在册的府邸！但凡有一丝牵连，格杀勿论！”

    “传令廷尉府，将这三名活口，以及他们招供的所有相关人员，全部夷三族！”

    “朕要让天下人都看看，与大秦为敌，是什么下场！”

    一道道血腥的命令，从他口中发出。

    整个咸阳，风声鹤唳！

    处理完这一切，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不远处的胡亥府邸。

    那座府邸，此刻看起来是如此的刺眼。

    “走！去胡亥府！”

    胡亥早就被外面的动静吓破了胆。

    当他看到嬴政带着一身煞气，领着大批甲士闯进来的时候，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父皇！父皇饶命啊！儿臣什么都不知道！儿臣冤枉啊！”

    他涕泪横流，拼命磕头，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嬴政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看着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他知道，凭胡亥的脑子，绝不敢参与这种掉脑袋的阴谋。

    但他府邸旁边藏着逆贼，他却毫无察察，这就是最大的罪！

    愚蠢，本身就是一种罪！

    嬴政看着他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父子之情，也彻底消散。

    “从今日起，公子胡亥，圈禁府中，无诏不得外出半步！”

    “削其所有封赏，裁撤其所有门客！”

    冰冷的话语，宣判了胡亥政治生命的死刑。

    胡亥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完了。

    彻底完了。

    风波，在咸阳城掀起了滔天巨浪，又在嬴政的铁血手腕下，被强行平息。

    当天夜里。

    麒麟殿内，灯火通明。

    嬴政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林澈一人。

    他看着林澈，白日里的暴戾和杀伐之气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后怕。

    “今日，是朕疏忽了。”

    “朕以为，那些蝼蚁已经被清理干净，没想到他们还敢反咬一口。”

    林澈摆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一群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经此一役，他们最后的底牌也打光了，剩下的，不过是几条丧家之犬，不足为虑。”

    嬴政却摇了摇头，神情无比严肃。

    “不行！你的安危，关乎帝国未来，不容有任何闪失！”

    他当即下令。

    “传朕旨意，抽调玄龙卫百人，组建帝师卫队，日夜护卫帝师安全！帝师出入，等同朕亲临，所过之处，百官回避，街道清场！”

    林澈张了张嘴，本想说没必要搞这么大阵仗。

    但看到嬴政那不容置喙的表情，他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明白，嬴政这是真的怕了。

    也好，安全一点总没坏处。

    林澈看着一脸凝重的嬴政，忽然笑了。

    “陛下，其实，要彻底解决这些麻烦，有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嬴政精神一振：“什么办法？”

    “让他们彻底绝望。”林澈的笑容里，多了一丝神秘。

    “让他们明白，他们所怀念的那个旧时代，永远，永远都不可能再回来了。”

    “让他们看到一个他们连做梦都想象不到的新世界，一个让他们自己的理想都显得无比可笑和渺小的……未来。”

    嬴政听得有些发懵。

    “什么意思？”

    林澈没有直接回答。

    他走到大殿一角，从一个随身携带的，由精铁打造、设有复杂锁扣的盒子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卷用特殊材质制成的巨大帛书。

    他将帛书，缓缓地在嬴政面前的巨大御案上展开。

    嬴政好奇地凑了过去。

    帛书展开的瞬间，他的呼吸，停滞了。

    他看到了他熟悉的疆域，大秦，长城，黄河，长江。

    但在这片疆域之外，是无边无际的，更加广袤的陆地和海洋！

    在那片广阔得超乎想象的陆地之上，标注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图形和匪夷所思的名字。

    “这……这是何物？”嬴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澈的手指，轻轻点在了地图上大秦所在的位置。

    那片曾经在他眼中无比庞大的疆域，在这张地图上，渺小得就如同一片树叶。

    他抬起头，迎向嬴政那充满震撼与困惑的目光，一字一句地开口。

    “陛下，北方的蛮族和南方的百越，从来都不是大秦真正的敌人，他们只是家门口的几块小石头罢了。”

    “现在，是时候让您看一看，我们脚下这片土地，这个世界，它……真正的模样了！”

    “大秦的未来，不在中原。”

    他的手指，划过广袤的海洋，越过陌生的大陆，最后，落在了地图的尽头。

    “而在这无尽的，星辰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