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心引力！

    这四个字，如同又一道横空出世的闪电，狠狠劈中了广场上每一个人的天灵盖。

    无形的力？

    将万物吸向中心？

    这个说法，比“大地为球”本身，还要玄奥，还要难以理解。

    短暂的死寂之后，台下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更为猛烈的议论与质疑。

    “一派胡言！”

    淳于越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台上的林澈，大声斥责：

    “若真有此力，为何我等感觉不到丝毫的拉扯？为何飞鸟能振翅而上，挣脱这所谓的‘引力’？为何飘絮能随风而起，而非坠落地面？你这完全是凭空臆想，自说自话！”

    这番质问，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是啊，既然有这么强大的力量，为什么我们感觉不到？

    面对这滔天的质疑，林澈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风轻云淡的笑容。

    他似乎早就料到了会有此一问。

    “淳于博士，稍安勿躁。”

    他对着台下，轻轻拍了拍手。

    立刻，便有两名侍从，抬着一个盖着黑布的木盘，走上了高台。

    林澈揭开黑布，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一块黑黢黢的，毫不起眼的石头，以及几根细小的铁针。

    “诸位请看。”

    林澈拿起那块石头，对着台下的众人展示。

    “此物，名为磁石，想必在场的诸位，并不陌生。”

    说着，他将一块铁针，放在距离磁石约有半寸的空中，然后松开了手。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根铁针，并没有像人们预想中那样直接掉落在地，而是在半空中，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啪”的一声，瞬间吸附在了那块黑色的磁石之上！

    “嘶——”

    台下，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知道磁石可以吸铁，但如此近距离，如此清晰地看到这“隔空取物”般的“神力”，依旧让他们的心中，充满了震撼。

    林澈的声音，适时地响起，如同暮鼓晨钟，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诸位请看，这仅仅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磁石，便有如此神奇的吸力。”

    “那么，请各位想象一下。”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

    “我们脚下这片我们赖以生存的大地，它本身，就是一个无比、无比、无比巨大的‘地磁之石’！”

    “它的力量，比我手中这块小小的磁石，要强大亿万倍！这股力量，足以将我们，将高山，将江河，将湖海，都死死地吸附在它的表面！这，就是地心引力！”

    这个比喻，是如此的简单，如此的直白，却又蕴含着一股无可辩驳的，令人悚然的力量！

    用已知的，可见的“磁力”，去解释未知的，不可见的“引力”。

    台下的骚动，瞬间平息了大半。许多原本还在激烈反驳的儒生，此刻都面面相觑，陷入了沉思。

    他们发现，自己似乎……无法反驳。

    淳于越的脸色，变得一阵青一阵白，但他兀自强撑着，抓住了最后一个漏洞。

    “巧言令色！就算你这‘地磁之石’的说法能自圆其说，那你又如何解释，为何飞鸟能上天？为何羽毛飘落，会比石头更慢？！”

    “问得好！”

    林澈再次赞许。

    他要的，就是让他们把所有的问题都问出来，然后，再用事实，将他们的所有幻想，一一击碎！

    他又打了个手势。

    这一次，几名禁卫军，抬上来一个巨大的木架，木架的顶端，离地足有三丈之高。

    “陛下有旨，为究万物之理，特许臣于此做一实验。”

    林澈话音刚落，一名侍从，便拿着一重一轻两样东西，爬上了高高的木架。

    一块拳头大小的铁球，和一团蓬松的棉花。

    “诸位请看仔细了。”

    林澈高声喊道。

    木架上的侍从，在得到示意后，同时张开了左右手。

    铁球与棉花，从同样的高度，同时开始下落。

    结果，毫无悬念。

    铁球“咚”的一声，重重地砸在地上。

    而那团棉花，则在空中摇摇摆摆，晃晃悠悠，过了好一会儿，才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看到了吗？！”淳于越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大声喊道。

    “同样是下落，为何铁球快，棉花慢？！若真有你说的‘地心引力’，它对万物的作用，岂非应该是一样的？！”

    全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到了林澈的身上。

    林澈却笑了。

    “淳于博士，你只看到了其一，却没看到其二。”

    他指着那团缓缓飘落的棉花，朗声解释道：

    “物体下落，是普遍的规律，这证明了‘地心引力’的存在。而棉花落得慢，并非是引力对它作用小，而是因为它在下落的过程中，受到了另一种力的阻碍！”

    “这种力，同样无形，但我们时时刻刻都能感受到它。那就是——风！”

    “我们呼吸的空气，并非虚无，它是由无数我们肉眼看不见的微小颗粒组成的！当物体在空气中运动时，就会受到这些颗粒的阻碍，臣，将这种力，称之为——空气阻力！”

    “棉花蓬松，接触空气的面积大，受到的阻力自然就大，所以下落得慢。而铁球致密，表面光滑，受到的阻力小，所以下落得快！”

    “若是在一个没有空气的地方，将它们同时扔下，那么，它们必然会同时落地！”

    地心引力！

    空气阻力！

    这一系列闻所未闻，却又逻辑严密，环环相扣的全新理论。

    这一系列简单直白，却又蕴含着无法辩驳的道理的公开实验。

    它们组成了一套完整的，自洽的逻辑闭环，如同摧枯拉朽一般。

    将“天圆地方”那套传承了千百年的旧有观念，彻底地，无情地，碾得粉碎！

    之前还在宫门外哭天抢地，以死相谏的儒生们，此刻一个个都呆立在原地，张口结舌，哑口无言。

    他们发现，自己毕生所学的那些圣人之言，在林澈这种刨根问底，凡事都要拿出证据的“格物致知”的实证精神面前，是那样的苍白，那样的无力！

    一直站在嬴政身旁，默默观看的公子扶苏，此刻看得双眼放光，激动得浑身颤抖！

    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崇敬，排开众人，走到高台之下，对着台上的林澈，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弟子之礼。

    “老师之学，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学生，心服口服！”

    这一声“老师”，叫得真心实意，响彻全场！

    嬴政看着台下那些被说得垂头丧气，面如死灰的腐儒，又看了看自己那个对林澈满眼崇拜的儿子，心中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他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旧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他当即上前一步，用洪亮的声音，对着全场，下达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传朕旨意！”

    “自今日起，将帝师林澈所创之‘格物学’，列为皇家科学院之首学！与法学、医学、算学并重！”

    “由帝师，亲自编纂教材，向帝国所有官学推广！”

    “朕要让这探索万物真理的科学之光，照亮我大秦的每一个角落！破除蒙昧，开启民智！”

    一场由世界地图引发的，足以动摇国本的信仰危机，就此，被林澈巧妙地，转化成了一次史无前例的全民科学大科普。

    大秦帝国的思想，在这一天，被这股名为“科学”的巨浪，狠狠地，向前推进了一大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