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的圣旨抵达，镇海港彻底沸腾。

    整个大秦南疆最偏僻的海岸线都动了起来。

    山头被推平，化作巨大的平台。

    海岸被深挖，一座座干船坞沿海一字排开。

    从高空俯瞰，镇海港的工地被彻底凿开，数十万工匠、士兵、劳工在其中日夜不休地奔忙。

    蜀中的巨木顺江而下，邯郸的精钢用车马运来，堆积成山。

    锤打声、锯木声、号子声，混杂着海浪的拍击，汇成了一曲宏大的乐章。

    这不再是工程，而是一种意志的体现。

    公输班和徐老这些顶尖船匠已经沉迷其中。

    他们天不亮就守在船坞，双眼通红，守护着雏形的巨舰。

    尤其是公输班，这位机关术的传人，在见识了林澈超越时代的设计后，感觉家族传承数百年的技艺活了过来，找到了真正的方向。

    “这不是工地，这是道场！”他不止一次对着手下的工匠们咆哮，“帝师大人是在带着我们修仙！我们炼的不是船，是能承载大秦万世国运的神器！”

    狂热的情绪，在每一个工匠心中蔓延。

    今天，是第一艘旗舰安放龙骨的日子。

    船坞中央，一根长达五十丈，需要百人合抱的巨木静静地躺着。

    这根木料来自南疆深山，是一种当地人称为“铁木”的异种，质地坚硬，千年不朽。

    蒙恬亲自调派一支千人军队，逢山开路，遇水搭桥，花了三个月时间才将它运到这里。

    数千人喊着号子，用绞盘将这根巨大的龙骨缓缓吊起，稳稳安放在船坞底部的基座上。

    整个工地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嗷——！”

    “大秦万年！陛下万年！”

    “帝师万年——！”

    林澈站在高高的指挥台上，面色平静地看着这一幕。

    山风吹起他的衣角，他身后，是无数狂热、崇拜的视线。

    这就是集体荣誉感。

    当个人价值与一个足以名留青史的目标捆绑，爆发出的力量足以移山填海。

    然而，阳光之下总有阴影。

    镇海港外围的一处隐秘货栈里，一个肥胖的木材商人正对着黑衣人点头哈腰。

    “大人放心，那批货，绝对万无一失。外面用好料子包着，闻着味儿，看着纹路，跟上等铁木一模一样。可里面，早就被特制的药水泡空了，别说出海，盖房子都得塌！”

    黑衣人声音沙哑。

    “帝师身边守卫森严，我们的人靠不近。这是唯一能给他添堵的法子。只要那艘旗舰在海上散了架，帝师的神话，就不攻自破！”

    “嘿嘿，高！实在是高！”木材商人搓着手，“等那艘船成了个笑话，小人……”

    “你没有以后了。”黑衣人打断他。

    “啊？”

    商人一愣，脖颈处感到一阵凉意。

    他低头，看见一截剑尖从自己胸口透出，鲜血正汩汩流出。

    黑衣人抽回剑，任由尸体倒下，转身融入了黑暗。

    这种毒计，他们自以为天衣无缝。

    可惜，他们面对的是林澈。

    造船大营旁边，一座不起眼的院落挂着“材料检验司”的牌子。

    这是林澈力排众议设立的部门，独立于所有工匠和官员，直接对他本人负责。

    院子里，几名神情严肃的吏员正对新到的一批木料进行抽检。

    一个年轻的检验员，将一根切割下来的木样固定在杠杆压力器上。

    这是林澈画图，让公输班造出来的小玩意，专门测试材料的承重极限。

    他摇动绞盘，杠杆缓缓下压。

    按照规定，这种级别的木料，至少要能承受五千斤的压力。

    然而，当计数盘刚刚跳到“一千”时。

    “咔嚓！”

    一声脆响，木样应声而断。

    那名检验员脸色瞬间变了。

    他丢下绞盘，冲过去捡起断裂的木样。

    断口处木质疏松，颜色发黑，带着一股霉味，根本不是外面看起来那般坚实。

    “出事了！”检验员的声音都在发颤，“快！快去禀报帝师！这批木头有问题！”

    消息很快传到了林澈的书房。

    他正在完善一份远洋补给的计划，听到亲卫的报告，他搁下笔，缓缓抬起头。

    他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等了这么久，这些老鼠，总算露头了。”

    他站起身，语气平静。

    “传我命令，封锁镇海港所有出入口，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影密卫何在？”

    数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

    “去，把供应这批木料的商人，以及他最近接触过的所有人，都给我揪出来。我要活的。”

    林澈的语调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杀意。

    “顺便告诉蒙恬将军，可以收网了。”

    “喏！”

    黑影再次消失。

    仅仅半天之后。

    镇海港，刚刚安放好龙骨的一号船坞前。

    数万名工匠、士兵被召集于此，现场气氛压抑而紧张。

    忽然，人群一阵骚动。

    一队锐士押着十几个被五花大绑、堵着嘴巴的人走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那个被打得面目全非的木材商人。

    林澈缓步走上高台，手中拿着那截断裂的木样。

    全场瞬间死寂。

    “大家或许很奇怪，为什么把你们叫来。”林澈的声音通过一个铁皮喇叭传遍全场，“我手上这个东西，大家应该都认识。就是你们即将用来建造大秦第一艘旗舰的木料。”

    他将断裂的木样高高举起。

    “但是，这根木料，被人动了手脚。它里面，是烂的！”

    “轰！”

    人群炸开了锅。

    所有工匠的脸上都露出愤怒与后怕的神色。

    用这种烂木头造船？那不是造船，是造棺材！

    林澈抬手，压下喧哗。

    他指向台下跪着的那十几个人，声音转冷。

    “就是他们干的。”

    “他们，想让我们花费无数心血造出来的神舟，在风浪中断成两截！想让我们的同袍，葬身鱼腹！想让我们所有人的努力，成为一个天大的笑话！”

    林澈环视全场，一字一句。

    “你们以为，他们要毁掉的，只是一艘船吗？”

    “不！他们要毁掉的，是你们每一个人的饭碗！是你们子孙后代的希望！是我们大秦，走向辉煌的国运！”

    “他们，是在向我们所有人宣战！”

    每一个字，都点燃了工匠们心中的怒火。

    他们盯着那十几个囚犯，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们。

    林澈看着火候差不多了，对着身后的行刑官点了点头。

    行刑官会意，一挥手。

    几名士兵抬上来一个烧红的铁炉，炉子上的一锅铁水正发出令人心悸的红光。

    台下的囚犯们看到了铁水，瞬间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悲鸣。

    “帝师有令！”行刑官高声喝道，“叛国资敌，毁我重器，罪不容赦！赐——灌铁水之刑！”

    两名士兵用铁钳强行撬开为首那名木材商人的嘴。

    另一人则用一个大铁勺，舀起一勺滚烫的铁水，直接灌了下去。

    “嗤啦——”

    一阵白烟从商人的口鼻喷出，他全身猛地一僵，随即瘫倒在地，再无声息。

    残酷的一幕让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但没有人觉得残忍，只觉得解气。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当最后一个间谍被处决后，整个船坞前弥漫着一股焦糊的死气。

    林澈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而冷酷。

    “国之重器，不容差池！从今天起，再有敢玩忽职守、偷工减料、心怀不轨者，这，就是下场！”

    “扑通！”

    公输班第一个跪了下来，对着林澈的方向重重叩首。

    “帝师圣明！我等誓死追随帝师，以血肉铸我大秦龙魂！若有半点差池，甘受此刑！”

    “誓死追随帝师！”

    “誓死追随帝师！”

    数万人山呼海啸般跪倒在地，声音震天。

    经过这场血腥的洗礼，所有人的心中再无杂念，只剩下狂热的使命感。

    林澈看着眼前的场景，缓缓转身，望向船坞中那巨大的龙骨。

    他清楚，从今天起，再也无人敢在这项伟大的工程上动任何手脚。

    脊梁已经立起，筋骨正在搭建。

    但这头蛰伏的巨兽，还缺少一颗能让它挣脱风帆束缚，冲向世界的心脏。

    林澈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神中是更深沉的期待。

    船壳只是开始。

    接下来，该给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工业革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