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台宫大殿之上，死寂无声。

    两盆一模一样的“枯木”，并排立着，各自盛开着洁白小花。

    空气里那股奇异的丹香还未散尽，此刻闻着，却透出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所有人都傻了。

    众人看看左边徐福用“仙术”催生的花，又看看右边林澈用“怪招”弄出来的花，脑子彻底乱了。

    徐福的是仙术，那帝师的又是什么？

    要是帝师的也是仙术，这仙术未免也太不值钱了，怎么谁都会？

    徐福额角渗出细汗，顺着脸颊滑落，洇湿了道袍。

    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死死盯着林澈。

    妖法！

    这绝对是妖法！

    他怎么可能复制我的仙术？！这套机关耗费数年心血，寻遍天下巧匠才制成，是他独门的绝技，怎么可能被一眼看穿，还当场复制出来？！

    嬴政立于高台边缘，视线在两盆花间来回移动。

    他脸上的狂热褪去，只剩一片阴沉。

    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剑柄，冰冷的金属让他纷乱的头脑稍稍凝聚。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中，林澈踱步走到两盆花中间，饶有兴致地打量片刻，才抬头环视满朝文武。

    “诸位，这世上，哪有什么仙术。”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

    “有的，只是我们尚未理解的‘格物之理’罢了。”

    林澈伸出手指，先指向徐福催生的那盆花。

    “徐福大人，真是好手段，好心思。”

    他嘴上夸赞，语气里全是戏谑。

    “你这所谓的仙丹粉末，确实是个好东西。”

    他转向嬴政，慢条斯理地解释。

    “陛下，此物名为‘白磷’，是臣在一本古籍中见过的奇物。它见风则燃，但燃烧时没有明火，只会散发大量的热。至于那股异香，不过是混入其中的香料罢了。”

    白磷？格物之理？

    新奇的词汇让众人听得云里雾里，但他们都感觉到，一个惊天骗局即将被揭开。

    林澈停顿了一下，给了众人消化的时间，然后猛地抬脚，轻轻踢在徐福那盆花的花盆上。

    “至于这枯木逢春……”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盆里，压根就不是什么枯木！而是一个被掏空了的木头架子！”

    他继续着自己的“科普时间”。

    “架子里面，早已藏好用特制丝绸做成的花叶。这些丝绸被一种特殊的胶质黏合，只要遇到‘白磷’燃烧产生的热量，胶质融化，丝绸花叶便会瞬间伸展，造成这‘枯木逢春’的假象！”

    “所谓的仙术，不过是一场利用了‘热胀冷缩’之理，提前布置好的，精巧的魔术罢了！”

    轰！

    林澈的话，让殿内众人脑中一片空白！

    热胀冷缩？魔术？

    虽然听不懂具体原理，但“提前布置”和“假象”这几个字，他们听懂了！

    原来……是假的？

    那神乎其神的仙术，竟然只是个骗小孩的把戏？

    徐福的身体剧烈晃动，他指着林澈，嘴唇哆嗦，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澈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在他的要害上！

    大臣们瞬间哗然，看向徐福的眼神，从崇敬变成了鄙夷和愤怒！

    他们感觉自己的智商，被这个江湖骗子按在地上摩擦！

    林澈没理会众人的反应，又踱步到自己催生的那盆花前。

    “至于我这个嘛……”

    他拿起那根琉璃棒，在手里掂了掂。

    “原理不同，但效果一致。”

    “我用的，是‘静电’之理。琉璃棒用丝绸摩擦，便会产生一种无形的力，这股力，同样可以引动机关。此二者，皆为障眼法而已！”

    为了让这堂“科学课”更加生动，林澈直接看向高台上的嬴政，朗声开口。

    “陛下，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真相究竟如何，一砸便知！”

    “不！不要！”

    徐福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疯了一样想冲上来阻止，却被两名眼疾手快的禁卫死死按住。

    嬴政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砸！”

    “遵旨！”

    两名禁卫得令，不再犹豫，高举长戟，对着那两盆“奇迹之花”，狠狠砸了下去！

    砰！

    哐当！

    陶制的花盆应声碎裂，泥土四溅！

    在所有人骤然收缩的瞳孔中，那所谓的“枯木”，也随之四分五裂！

    没有根茎，没有木心！

    只有空洞的木壳，以及从木壳中散落出来的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细如发丝的铜线，小巧的弹簧，还有几片被揉成一团的绿色和白色丝绸！

    真相大白！

    赤裸裸的真相，无比丑陋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所谓的“仙术”，所谓的“枯木逢春”，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用机关和道具堆砌起来的骗局！

    “我的天……”

    “骗子！他竟然敢在章台宫，欺骗陛下！”

    “我等……我等刚才竟然还对一个骗子顶礼膜拜！奇耻大辱！真是奇耻大辱啊！”

    短暂的死寂之后，大殿彻底炸了！

    大臣们指着瘫在地上的徐福，破口大骂。

    他们愤怒，不只是因为被欺骗，更是因为自己刚才那副虔诚跪拜的蠢样！

    这简直是把他们这些饱读诗书的朝堂重臣，当猴耍！

    嬴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脸颊火辣辣地发烫。

    他感觉自己就是个被长生梦冲昏了头，被一个江湖骗子玩弄于股掌的天下第一号傻子！

    前一刻的狂喜，此刻成了天大的羞辱，怒火在他胸中翻腾，几乎烧毁所有理智！

    “噗通——”

    徐福彻底崩溃，整个人瘫倒在地，脸上再无血色，口中发出绝望的哀嚎。

    他知道，自己完了。

    但他还想做最后的挣扎，他抬起头，看向面沉似水的嬴政，哭喊起来。

    “陛下！陛下！这……这只是仙术的表象！是仙童教给臣，用以取信凡人的小手段啊！”

    “真正的炼丹术，奥妙无穷，非是凡人可以窥探！臣没有骗您！真的没有啊！”

    林澈看着在地上涕泗横流的徐福，心中毫无波澜。

    专业对口？影帝？大忽悠？

    不好意思，在绝对的知识碾压面前，一切花里胡哨，都是纸老虎。

    嬴政终于动了。

    他缓缓走下高台，一步一步，踩着沉重的步点，走到瘫倒在地的徐福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将他耍得团团转的骗子，脸上不见喜怒。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可怕。

    “哦？”

    “凡人，焉能窥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