蝗灾，被硬生生地吃成了濒危物种。

    关中平原上，到处都弥漫着一股油炸食品的香气。

    百姓们非但没有因为天灾而恐慌，反而因为这顿“加餐”而对皇帝和帝师感恩戴德。

    “这哪里是蝗灾，这分明是老天爷看咱们日子过得好，送肉来了！”

    “可不是嘛！我家那小子，吃了这炸蝗虫，几天不吃饭都喊不饿！”

    民间的议论，让淳于越等儒生的脸，被打得啪啪作响。

    他们躲在府邸里，连门都不敢出。

    之前宣扬的“天降惩罚论”，如今成了咸阳城最大的笑话。

    “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淳于越的府邸内，这位大儒气得浑身发抖，将面前的案几都给掀了。

    “那林澈，不仅是个妖人，更是个魔鬼！他……他竟敢教唆万民，食……食蝗！此等行径，与禽兽何异！”

    “淳于公，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了！”一个老儒生满脸焦急，“蝗灾没能动摇那妖师分毫，反而让他和太子的声望更高了！再这样下去，我等儒家，在这大秦，将再无立锥之地啊！”

    “是啊！必须想个办法！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所有儒生都看向了淳于越。

    这位博士宫的领袖，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淳于越看着窗外，眼神阴晴不定。

    他知道，常规的手段，已经对付不了林澈了。

    上书弹劾，陛下不理。

    引动舆论，被人家一个“神迹”就轻松化解。

    必须，来一招狠的。

    一招足以让嬴政都无法忽视，足以让天下人都为之侧目的……杀手锏。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

    “陛下不是即将要去泰山，行封禅大典吗？”

    淳于越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嘶哑。

    “那，就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他环视着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就在泰山之巅，当着天下人的面，行死谏之礼！”

    “以我等百名儒生之血，来唤醒陛下，唤醒天下人！”

    “我就不信，他嬴政，敢在封禅大典这种祭祀上天的仪式上，将我等尽数坑杀！”

    “他若敢，他这‘千古一帝’的名声，就彻底臭了！”

    “他若不敢，就必须废黜林澈，重尊儒术！”

    这是一个赌上一切的阳谋！

    一个用儒家最擅长的“道德绑架”，来逼迫皇权的终极计划！

    ……

    一月后，泰山。

    通往山顶的御道，早已被禁军戒严。

    山脚下，数十万百姓和从各地赶来的诸侯使者，翘首以盼。

    今日，是始皇帝嬴政，封禅泰山，告祭天地的日子。

    高耸的祭坛之上，嬴G政身穿十二章纹的祭天礼服，神情肃穆。

    林澈和扶苏，分立其后。

    祭祀的仪式，庄重而繁琐。

    就在嬴政即将拿起玉璧，向上天祷告的那一刻。

    “陛下！且慢！”

    一声悲愤的嘶吼，划破了庄严的气氛。

    淳于越，身穿一袭刺眼的白色孝服，披头散发，从人群中冲了出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扑倒在祭坛之下。

    “苍天啊！大地啊！我大秦，要亡了啊！”

    他捶胸顿足，哭得撕心裂肺。

    紧接着，数百名同样身穿孝服的儒生，从四面八方涌出，黑压压地跪倒一片。

    整个泰山之巅，瞬间哗然。

    “妖师林澈，蛊惑君王，败坏朝纲，此其罪一也！”

    “太子扶苏，不学圣贤之道，沉迷奇技淫巧，此其罪二也！”

    淳于越声泪俱下，历数着林澈和新政的“十宗罪”，每一条都说得义正言辞，充满了道德的制高点。

    最后，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横在自己脖子上，对着嬴政，发出最后的通牒。

    “今日，陛下若不当着天下人的面，下旨诛杀妖师林澈，废黜太子扶苏，重开儒学！”

    “我等，便血溅于此！以我等百儒之命，向苍天鸣不平！”

    “请陛下，清君侧！正朝纲！”

    数百名儒生齐声高呼，声音悲壮，响彻山谷。

    他们一个个都掏出了匕首，对准了自己的心脏或脖颈。

    这是一场赤裸裸的逼宫！

    山下的百姓和使者们，全都看傻了。

    他们没想到，在这等神圣的场合，竟然会发生如此激烈的事情。

    高台之上，嬴政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握着泰阿剑的手，青筋暴起。

    他想杀人。

    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想将眼前这些聒噪的苍蝇，全部碾死！

    但他不能。

    淳于越说得没错，他可以在咸阳宫里杀人，可以在战场上杀人，唯独不能在封禅泰山的祭坛上，当着天下人的面，屠杀一群手无寸铁的“死谏”之臣。

    这会让他刚刚建立起来的“天朝上国”的威严，蒙上巨大的污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嬴政身上。

    他们都在等，看这位千古一帝，将如何抉择。

    是妥协，还是……血流成河？

    就在嬴政即将压抑不住杀意的那一刻。

    他身后的扶苏，动了。

    扶苏缓缓地，从嬴政的身后走了出来。

    他没有佩剑，手中只拿着一本用新式纸张印刷，装订成册的书。

    书的封面上，用醒目的宋体字，印着几个大字——《大秦科学技术概论（第一版）》。

    他走到祭坛的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跪着的淳于越，看着那些曾经教导他，被他尊为师长的人。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淳于博士，诸位先生。”

    扶苏开口了，声音不大，却通过林澈早已布置在祭坛四周的扩音法器，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泰山。

    “你们说，大秦要亡了。”

    “你们说，我与老师，是祸国殃民的罪人。”

    他举起了手中的那本书。

    “就因为，我们想让大秦的百姓，能吃饱饭？”

    “就因为，我们想让大秦的士兵，在战场上能少流点血？”

    “就因为，我们想让大秦的疆域，不止于这九州方圆，而是去看看那更广阔的星辰大海？”

    扶苏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响亮，一句比一句锐利！

    “你们跪拜在过去的尘埃里，不肯抬头看一眼未来的光！”

    “你们用祖宗的牌位，当做自己不思进取，固步自封的借口！”

    “你们口口声声为了天下，为了道统，可你们除了会下跪，会哭嚎，会用死来要挟君父之外，还会做什么？！”

    扶!!苏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你们想死谏？”

    “好啊。”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酷的弧度，那弧度，像极了嬴政。

    “那就死吧。”

    他对着身旁的禁军卫士，猛地一挥手！

    “让开一条路！”

    数百名禁军闻令，齐刷刷地向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直通祭坛旁边一块巨大泰山石的……死亡通道。

    扶苏指着那块坚硬的黑色岩石，对着下方所有呆若木鸡的儒生，声音冷冽如冰。

    “请。”

    “路，给你们让开了。”

    “谁不撞，谁就是孙子！”